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会立刻倒向萧家。
到时候别说查景德镇,连日升昌的账本都捂不住。
但去了,就要面对楚王二十年经营的整张关系网。
宇文昭是皇叔,地位比任何金陵官员都高。
他只要把话往“体面”上引。
顾长清就算有天大的证据,也不好在酒席上掀桌子。
除非——
顾长清敲击扶手的手指停在半空。
除非他比楚王更不要脸。
“去。”
顾长清眼神微冷。
“他搭好了戏台,本官怎么能不去掀桌子。”
他转过轮椅,面对柳如是。
“替我备一身干净衣服。”
“月白长衫,玉冠束发。”
“干净到没有一丝褶皱。”
柳如是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她没问为什么。
“明白。”
柳如是转身往后院走。
经过顾长清轮椅旁边的时候。
她的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触感稍纵即逝,像一尾鱼掠过水面。
顾长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十六把这个动作收进眼底,什么也没说。
他直起身,左手拇指顶开绣春刀的刀镡。
“你负责在酒桌上撕他们的脸皮。”
沈十六的靴底碾过地上一块碎瓷片,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如果他们敢掀桌子,我的刀负责把他们的人头留在画舫上。”
顾长清没有客套。
他转向雷豹和公输班。
“雷豹,挑八个水性最好的兄弟,换便装,提前一个时辰到玄武湖。”
“下水摸清画舫的船底构造和四周水域。”
“属下明白。”
雷豹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万一画舫底下藏了什么‘惊喜’,属下先替大人拆了。”
“公输。”
公输班从角落里抬头。
“带你那套工具。”
顾长清手指敲了敲轮椅的扶手。
“画舫的舱壁和隔间里如果有暗门、传声筒、或者任何机关痕迹。”
“我需要你在半盏茶内判断出来。”
公输班根本没抬头。
他已经蹲在地上,正往那只八十斤的生铁箱子里死命塞着各种机括和探测工具。
只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算作回应。
顾长清转头时,韩菱已经将三只贴着红色标签的琉璃瓶妥帖地塞进了袖袋。
她看了顾长清一眼,清冷的嗓音不带一丝波澜:“银针带了,验毒的药液带了。”
“楚王的酒未必有毒,但萧玉龙的酒一定有。”
顾长清最后看向还瘫在墙角的金陵知府孙富贵。
“孙大人。”
孙富贵浑身一哆嗦,膝行着爬过来。
“下官在!”
“钱四海的尸体,冰棺封存,派你最可靠的人日夜看守。”
顾长清俯视着这团软泥。
“另外,今晚楚王的宴,你也去。”
孙富贵脸上瞬间涌上一层死灰色。
他夹在楚王和提刑司中间,两头都得罪不起。
但顾长清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你不用说话,不用站队。”
顾长清的声音很平。
“你只需要坐在那里,把今晚每一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给本官记清楚。”
“明天一早,写成文书,签字画押,送到提刑司。”
“如果你写的和事实有半个字的出入——”
顾长清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不需要说完。
沈十六的刀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孙富贵的牙齿咯咯作响,连磕了七八个头。
“下官遵命!遵命!”
顾长清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接触汞毒而微微发颤的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戌时。
玄武湖。
暮色沉沉,湖面上漂浮着一层薄雾。
远处的钟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黛色轮廓。
一艘三层高的巨型画舫停泊在湖心。
画舫通体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