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公堂,当众击杀朝廷要犯。”
沈十六单手提刀,靴底踩在石板上,步步逼近萧玉龙。
“萧二爷,你的戏演完了。”
“现在,把命留下。”
随着沈十六的前进。
萧家马车后方的那几十名铁面死士立刻抽出斩马刀。
迅速向前聚拢,挡在萧玉龙侧后方。
双方距离拉近到三丈。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绣春刀即将挥出的那一刹那。
“沈大人。”
折扇敲击木质扶手的清脆声响,从沙船的木跳板方向传来。
这动静并不高昂,却恰好截断了沈十六外放的杀机。
沈十六脚步一顿,刀刃停在半空。
偏过头,看向后方。
顾长清靠在轮椅里。
他伸手掸了掸落在狐裘上的生石灰粉末。
端起刚才喝剩半口的药碗,将温热的苦涩药汤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瓷碗,抬起双手。
“啪、啪、啪。”
极其缓慢的击掌声。
顾长清甚至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扯动了他受损的心肺,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柳如是赶紧递上丝帕,在他背上轻轻拍打。
顾长清咳完,将染了血丝的丝帕随手丢在脚下。
“公输,推我过去。”
公输班推着轮椅,木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和白灰,发出粗粝的声响。
轮椅停在距离萧玉龙一步之遥的地方。
萧玉龙依旧维持着拱手弯腰的姿态。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地上的血泊里。
他没有抬头。
顾长清俯下身子。
狐裘的边缘几乎碰到了萧玉龙的肩膀。
“萧二爷这手‘断尾求生’的果决,本官在京城都罕见。”
顾长清凑近萧玉龙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息低语。
字字句句,轻缓平淡。
“人,你可以杀。”
“死无对证,这案子在明面上确实断了。”
萧玉龙咬紧牙关,背上筋骨绷得极紧。
他赢了。
只要撑过这一关,萧家就保住了。
大不了赔点银子打点上下。
“但是……”
顾长清指尖点在萧玉龙那件沾满鲜血的云纹长袍上。
“灰雀派人凿我的船。”
“日升昌涉嫌资助叛党。”
顾长清的手指顺着萧玉龙的肩膀慢慢下滑。
最后停在他的脊梁骨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口巨大的黑锅,萧家今天必须用真金白银来洗。”
“洗不干净,本官就让沈大人屠了你们萧家满门。”
“三百兵马司的人都跪在这儿,你猜他们听谁的令?”
萧玉龙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萧玉龙看清了顾长清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那根本不是一个讲求王法、循规蹈矩的钦差。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强盗。
不,比强盗更狠。
他这是要敲开萧家的骨头,吸干里面的骨髓。
萧玉龙在脑内疯狂盘算。
日升昌总号的现银储备有三百万两。
如果花钱消灾,给个十万二十万两,就当破财免灾。
顾长清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他重新坐直身体,靠回椅背上。
右手扬起那块代表皇帝的紫金令牌。
“金陵知府何在!”
顾长清的话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瘫软在几丈外的孙富贵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下官……下官在!”
“萧家大义灭亲,手刃盗用名号的邪教贼首,理当嘉奖。”
顾长清俯视着孙富贵,“但日升昌守备不严,致使江南水路差点被反贼阻断,险些酿成大祸。”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外围那群竖起耳朵倾听的士子和百姓。
“本官以钦差之名下令。”
“即刻起,封存日升昌江南总号一半的流水账目。”
“所有涉及盐、铁、漕运的关卡,全数查封。”
“账册立刻移交大理寺核对。”
此言一出,萧玉龙双腿猛地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一半的流水!
日升昌不仅是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