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摸摸那些商贾和窑工的底。”
“不急。”
沈十六按住刀柄,视线投向舱外,“先平安出了这京畿水域再说。”
言犹在耳,外面便传来雷豹粗犷的吼声。
“大人!前面航道被堵了!”
沈十六站起身,大步跨出船舱。
顾长清在柳如是的搀扶下,也慢慢走到舱门口。
江面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白茫茫一片。
前方不到半里的水域,横向排开着五艘吃水极深的平底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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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船上堆满了麻袋,将原本宽阔的运河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对方船头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漕”字。
“漕帮的运沙船?”
雷豹站在船头,手搭凉棚往前看,“大清早的,这帮孙子眼瞎了吗?”
“没看见我们船上挂着内务府的黄旗?”
沈十六盯着那些沙船,眼神冷厉。
“不是眼瞎,是来试水的。”
顾长清站在沈十六身侧,江风吹起他的发丝。
他看着那些沙船的吃水线,语调平缓,“沙船运沙,吃水应该均匀。”
“你看最中间那两艘,船头翘起,船尾下沉。”
“麻袋里装的不是沙子,是空壳。”
“舱底藏了人。”沈十六立刻做出判断。
“大清早,运河上连一艘过往的客船都没有。”
“这雾也起得蹊跷。”
柳如是环顾四周,鼻尖动了动,“风里有桐油的味道。”
沈十六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甲板上伪装成水手和护卫的锦衣卫立刻散开,各自占据了船舷的射击死角。
十把上好弦的机弩在暗处对准了前方的沙船。
“对面船上的听着!”
雷豹气沉丹田,大吼一声,“我们是内务府南下采办的官船,立刻让开航道!”
“误了皇差,要你们的脑袋!”
对面的沙船上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一片。
须臾,中间那艘沙船的甲板上,几床盖在麻袋上的油布被掀开。
露出一排黑洞洞的铜管。
“猛火油柜!”雷豹眼皮狂跳,厉声大吼。
那是一种水战常用的喷火器具,里面装满猛火油,用活塞加压,能喷出十丈远的火焰。
一旦沾上木船,水浇不灭。
“他们想烧船。”
沈十六拔出绣春刀,刀锋在晨光下闪过寒芒。
顾长清侧耳倾听,视线落在翻滚的江水上。
水面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笃、笃”声。
声音是从船底传来的。
“水鬼凿船。”
顾长清低头看着江面,“上面用火封路,下面凿穿船底。”
“这是要把我们连人带船,无声无息地沉在运河里。”
“好一招毁尸灭迹。”
“雷豹!”沈十六厉喝。
“在!”
“带十个人,拿分水刺,下水!”
沈十六下达命令,“把底下的杂鱼清理干净。”
“留一个活口。”
“得嘞!”
雷豹脱下外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从腰间抽出两把三棱分水刺,咬在嘴里。
带着十名水性极佳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从船尾滑入水中。
连一朵水花都没有溅起。
“公输。”
顾长清看向一旁严阵以待的公输班。
“船头的机弩,能射穿那些猛火油柜的铜皮吗?”
“三百步内,能透重甲。”公输班回答。
“那就别等他们喷火。”
顾长清指着对面沙船上的油柜,“打爆它。”
公输班走到船头的一台特制床弩前。
这台床弩比军中用的要小一半,但弓弦是用牛筋和天蚕丝绞成,张力惊人。
弩箭的箭头是中空的,里面填装了白磷。
公输班摇动绞盘,将弩箭上膛。
调整角度,瞄准了正前方那艘沙船上的猛火油柜。
对面的沙船上,几个蒙面大汉正合力压动活塞。
猛火油柜的喷嘴里已经渗出了黑色的油滴。
旁边一人举起了燃烧的火把,准备点火。
“放。”沈十六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