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坐在沈十六刚才的小马扎上。
“这铺子是头儿盘下来的。”
“头儿嫌官驿那些碎嘴子太烦,又要防着东厂那帮余孽狗急跳墙。”
他指了指前堂。
“公输班在那儿带人翻修铺面呢。”
“他说这棺材铺阴气重,刚好能压住您这‘飞升’带回来的邪火。”
正说着,前堂的布帘被掀开。
公输班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卷图纸,腰间挂着大大小小的墨斗和凿子。
他看了一眼顾长清,闷声开口。
“做好了。”
“就在前厅,你要不要去试试?”
顾长清愣了一下。
“试什么?棺材?”
公输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一刻钟后。
顾长清裹着厚厚的白狐裘,被雷豹按在了一张特制的轮椅上。
这张椅子,竟是用一口缩小的金丝楠木棺材改的。
底下装了四个青铜齿轮,侧方设有复杂的连动杆。
椅背处居然还延伸出一根长烟囱。
“这木料防腐,透气。”
公输班蹲在轮椅旁,指着椅垫底下的暗槽。
“下面装了小型火炉,里层贴了隔热的云母片。”
“冬日里坐着,能保你这心脉不被冻着。”
顾长清摸了摸扶手上精细的浮雕。
那分明是某种机关的触点。
顾长清眼皮猛地一跳,盯着那根烟囱一时无言。
“公输,你这品味,真是绝了。”
就在这时,棺材铺紧闭的大门被人重重叩响。
哐!哐!哐!
巨大的撞击声让门框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顺天府丞钱黔,奉旨恭贺大理寺顾大人乔迁之喜!”
门外传来的声音尖利且刻意。
语调拿腔拿势,满是官场惯有的虚伪做派。
沈十六的手瞬间按在刀柄上。
他走到顾长清身侧,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屏障。
雷豹冷笑一声,丢掉手里的葡萄皮。
“这帮苍蝇,嗅觉倒是灵敏。”
他几步跨到门口,猛地拉开了两扇厚重的柏木门。
嘎吱——
刺耳的开门声让站在门口的一群人吓了一跳。
顺天府丞钱黔穿着一身笔挺的正四品补服。
他身后跟着几十名衙役,还有六个精壮的汉子,抬着三口系着红绸的大箱子。
钱黔那张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
但在看见门内那成排的白木棺材时,眼角的皮肉猛地抖了一下。
“哎哟,这地儿……”
钱黔用丝帕捂住口鼻,掩盖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和木料味。
他视线在屋内乱转,最后定格在坐在“棺材轮椅”上的顾长清身上。
他愣住了。
本以为顾长清就算不死也得瘫在床上。
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坐着。
“顾大人,您这命……真是让老天爷都嫉妒啊。”
钱黔跨过高高的门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三口大箱子。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
“陛下顾念大人护法有功,特意赐下这‘提刑司’的匾额。”
他一挥手。
两名衙役抬出一块用黄绸包裹的巨大匾额。
“顾大人,陛下有旨。”
钱黔挺直了腰杆,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请顾大人,跪接圣旨。”
他故意把“跪”字咬得很重。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围了过来。
都在盯着这家处在棺材铺里的新衙门。
这可是提刑司开张的第一天。
如果顾长清这跪下去了,这衙门的威严也就散了一半。
沈十六往前踏了一步。
他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一股森然的杀气顺着脚底蔓延开来。
钱黔的腿软了一下,但他强撑着没退。
他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他是替朝中那些被沈十六杀破胆的老顽固们来探路的。
“沈指挥使,这可是先皇羽化后,新皇发下的第一道恩旨。”
钱黔眯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