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宇文朔身上。
谁都知道,那场爆炸把一切都炸没了。
哪里还有什么遗诏?
若是拿不出东西,这刚到手的皇位,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要诏书?”
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沈十六扶着宇文宁走了过来。
宇文宁的眼睛还红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皇室公主的端庄。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
那是刚才曹万海拼了命想去抢的东西。
“这是曹万海想填名字的东西。”
宇文宁当着百官的面,打开了锦盒。
明黄色的绢帛展开。
上面盖着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却只有开头和落款。
中间的内容,一片空白。
“盖了玺的空白圣旨。”
宇文宁将那卷圣旨递到宇文朔面前,声音平静。
“朔儿,你要怎么写,便怎么写。”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至高权力的空白支票。
只要填上“传位太子”四个字。
一切名正言顺,所有的法理危机迎刃而解。
这是最简单的捷径。
也是最诱人的毒药。
顾长清突然上前一步。
他从袖中摸出那块在火里烤得焦黑的假骨头,双手呈上。
“殿下。”
顾长清皮笑肉不笑,眼底一片冰寒。
“除了遗诏,微臣这儿还有先皇留下的‘神谕’。”
“这截‘龙骨’上天生异象,隐约可见‘大哉乾元’四字。”
“若是配合这遗诏使用,这皇位,便是天命所归,神鬼共鉴。”
他在试探。
试探这位新君,是想走老皇帝那套装神弄鬼的老路。
还是敢走一条从未有过的路。
宇文朔接过那卷空白遗诏。
又看了一眼顾长清手里那块黑漆漆的骨头。
他突然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是对这荒谬世道的最大嘲讽。
下一瞬。
宇文朔接下来的举动,让全场窒息。
他两指捏住那卷足以定乾坤的空白圣旨,手腕一翻。
直接扔进了身旁那个还未完全熄灭的废墟火堆里!
呼——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燥的绢帛。
明黄色的布料在火光中卷曲、发黑,最后化为灰烬。
“殿下!”
礼部尚书惊呼出声,想伸手去捞,却被热浪逼退。
魏征更是吓得差点背过气去,瞪大眼睛看着那团火。
疯了。
都疯了。
这可是唯一的法理依据啊!
宇文朔看都没看那火堆一眼。
他抬起脚,一脚踢飞了顾长清手里那块所谓的“龙骨”。
骨头滚落在泥水里,沾满了污泥,显得滑稽又可笑。
“孤的皇位,若需靠一张假纸和一块烂骨头来坐,那这大虞不救也罢!”
火光映照下。
宇文朔的声音铿锵如铁,穿透了太液池上空的风声。
“孤继位,凭的是荡平东厂的刀!”
“凭的是身后这太液池的火!”
“凭的是万民归心!”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跪在地上的官员。
“从今往后,大虞不信鬼神,只信律法与苍生!”
死寂。
短暂的死寂后,魏征整了整衣冠。
这一次,他没有被强迫,也没有被威慑。
这位一辈子都在和皇帝硬顶的老臣。
颤巍巍地趴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
行了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吾皇万岁!”
那声音苍老却洪亮,满是前所未有的顺服。
“吾皇万岁——!”
百官随之跪拜,山呼海啸。
这一刻,那个温文尔雅的太子死了。
大虞的主人,活了。
……
尘埃落定。
顾长清并没有挤在那些争相表忠心的大臣中间。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绕过断壁残垣,找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十三司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