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子收回长矛,上面只有几缕烂水草。
曹万海盯着水面看了半晌,直到确认没有血迹泛起,才冷哼了一声。
“走,去北岸看看。”
小船重新划动,渐渐远去。
雷豹松开按着伤口的手,大腿处一片焦黑,那是熟肉的味道。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猪尿泡里的空气已经消耗了大半,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向前。
越过铁网,便是太液池真正的迷魂阵。
巨大的太湖石桩在水底交错纵横,暗流在这里变得紊乱无章。
如果没有指引,进去就是鬼打墙,直到憋死在里面。
雷豹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三条水道。
脑海中浮现出薛灵芸在溶洞石壁上画下的线条。
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一边流鼻血一边疯狂涂画的样子,刻在他的脑子里。
“坎位三丈,遇石左转,见桩右行。”
雷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最左边那条看起来像是死路的水道。
身后的队员没有迟疑,紧紧跟随。
绕过一块巨大的太湖石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隐蔽的深水暗流赫然出现,直通湖心岛,与薛灵芸图纸上的标注分毫不差。
顺着暗流潜行百丈,前方水域的颜色突然变了。
不再是浑浊的黄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这里是炼心殿的正下方。
雷豹看着眼前的景象,头皮发麻。
巨大的石基周围,淤泥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白骨。
有些已经腐烂成渣,有些还挂着新鲜的皮肉。
而在白骨之间,沉积着厚厚一层从上方丹房排出来的药渣。
那些紫黑色的药渣散发着一种即使在水里也能感觉到的恶毒气息。
将周围的水草都毒成了枯黄色。
这就是那个疯子皇帝求的长生。
脚下踩着万千枯骨,头顶做着成仙美梦。
雷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湖水煮沸。
他游到基座最薄弱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排水口,被称作“龙喉”,直通炼心殿丹炉的底部。
他解下腰间的油纸包。
一层层高纯度的黑火药,混合着遇气即燃的白磷,被塞进了“龙喉”的夹层里。
公输班设计的引爆装置很简单:
一根极细的鱼线连接着机关,只要受到剧烈震动,或者有人在岸边拉动鱼线,这里的白磷就会暴露在空气中。
不需要明火,瞬间的高温就能引爆黑火药。
安放完毕。
雷豹抬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排水口,心中默念:
“顾大人,这响声你可得兜住了,兄弟们的命都交给你了。”
……
炼心殿内。
顾长清手里捧着一本《道德经》,正跪在龙榻前,声音平缓地为宇文昊诵读。
宇文昊闭着眼,盘腿坐在那儿,像是入定,又像是睡着了。
突然。
咯吱——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从脚下的金砖深处传了上来。
那是公输班的机关咬合声,通过中空的排水道,被放大了数倍。
宇文昊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原本浑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直接从龙榻上弹了起来。
“什么声音?!”
宇文昊拔出枕边的天子剑,剑尖直指地面,声音尖利刺耳。
“地底下有人!有人在挖朕的墙角!”
顾长清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他听到了。
那是雷豹在安装最后一层引信。
只要宇文昊现在叫人来撬开这块金砖,所有的计划就会在这一刻崩盘。
顾长清的手指微微一松。
啪!
手中的青花瓷茶盏“失手”滑落,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瞬间盖过了地底那微弱的异响。
“陛下恕罪!”
顾长清没有去捡碎片,而是立刻伏地叩首。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宇文昊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吓了一跳,剑尖一抖,差点削掉顾长清的官帽。
“顾长清!你干什么?!”
宇文昊咆哮着,眼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臣……臣失仪了。”
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