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心怀怨望,那就是欺君。
顾长清站在阴影里。
他看着那块牌匾。
那是他在这个吃人的京城里,唯一的家。
他能想象到大火吞噬书架的声音。
能想象到薛灵芸绝望的哭喊。
能想象到公输班那些精巧机关化为铁水的样子。
顾长清缓缓走上前,接过曹万海手中的牌匾。
手指抚摸过那些粗糙的炭痕,指腹被染黑。
在那一瞬间。
他的指尖在“十三”那个残缺的字迹上停顿了一瞬。
拇指指甲猛地掐入焦木之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但也仅此一瞬。
当他抬起头时,眼底的寒冰瞬间化作了一汪死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
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烧得好。”
顾长清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直视宇文昊的眼睛,那眼神里竟看不出一丝破绽。
“陛下,这火烧得太好了。”
曹万海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宇文昊的笑声也戛然而止,狐疑地看着他。
“顾爱卿,你疯了?”
宇文昊歪着头,“家没了,你还说好?”
“陛下修的是长生大道,讲究的是五行生克。”
顾长清把牌匾随手扔进丹炉。
火舌瞬间吞噬了那截枯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仿佛是在为过去送葬。
“十三司位于京城正西,属金。”
“而陛下如今金身将成,最忌讳的就是这凡俗的金气相冲。”
顾长清绕着丹炉踱步,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这一把火,是天火。”“
火克金,烧去了凡俗的杂质,留下的才是纯粹的真金。”
“这说明上天都在助陛下羽化。”
宇文昊的眼睛亮了。
这种疯癫的逻辑完美契合了他现在的世界观。
“对……对!是这个道理!”
宇文昊猛地拍大腿,“朕怎么没想到?”
“这是天意!天意啊!”
顾长清停下脚步,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锋利如刀:“但是,陛下。”
“火烧得太旺,火毒就入了地脉。”
“这万寿宴的布局,必须改。”
“怎么改?”宇文昊紧张地站起来。
顾长清走到那张巨大的皇宫地图前。
左手在太液池北岸重重一按,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火毒太盛,需以人身挡煞。”
“那些文武百官,平日里食君之禄,如今正是报君恩的时候。”
顾长清指着那个血手印的位置,声音阴冷:
“请陛下下旨,将万寿宴的所有席位,全部设在北岸的风口处。”
“那是‘死门’,正好用来宣泄这满城的火毒。”
“而且,为了防止火毒外泄,必须封死北岸所有的陆路出口。”
“只留一条水路通往湖心岛,作为唯一的‘生门’。”
“这条生门,必须握在陛下手里。”
曹万海跪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
这哪里是挡煞?
这分明是要把满朝文武赶进一个绝地!
北岸背靠悬崖,前临深水,一旦陆路封死,那就是个天然的牢笼。
这顾长清,心太狠了。
他这是要借皇帝的手,把所有可能反对的人,统统逼上绝路。
“好!好计策!”
宇文昊根本听不出其中的杀机,只觉得这个安排让他充满了安全感。
所有的臣子都在他的控制之下,生杀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
“曹万海!”
宇文昊大袖一挥,“传旨!就按顾爱卿说的办!封锁北岸,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奴才……遵旨。”
曹万海磕了个头,起身时深深看了顾长清一眼。
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
这个疯子,比严嵩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