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叩见陛下。”
顾长清和沈十六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
“起来吧。”
宇文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放下玉佩,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这次,你们做得很好。尤其是你,顾长清。”
宇文昊看着顾长清那张病容惨淡的脸,笑了笑。
“朕没想到,你这支笔,剖起人心来,比剖尸还要利落。”
“臣不敢当,皆是陛下天威浩荡。”顾长清垂首,语气恭敬。
“少跟朕来这套虚的。”
宇文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上。
“朕说过,有功必赏。说吧,想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暖阁内的空气陡然凝固。
沈十六猛地抬头,膝行半步。
按在金砖上的五指用力抓挠,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陛下!严贼已除,朝纲初定。”
“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兑现承诺!”
他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重重叩首。
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重审家父沈威一案!”
“还我沈家,还北疆十万冤魂一个清白!”
这是他这十年来,活着的唯一念头。
如今严嵩已死,最大的阻力没了。
此时不查,更待何时?
宇文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没有看沈十六,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盖磕碰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同知,严党虽倒,但余孽未清,朝局动荡。”
“沈威一案牵连甚广,此时翻案……恐会再起波澜。”
“陛下!”
沈十六双眼充血,猛地挺直脊背,声音因为激愤而嘶哑。
“当年先父是为了……”
“沈爱卿。”
宇文昊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甚至很温和。
但他放下茶盏的动作却很重。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案上。
“你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吗?”
暖阁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阴影中,曹万海抬起眼皮,冷冷瞥了沈十六一眼,手中拂尘微微一动。
沈十六浑身僵硬。
那一刻,他感觉到的不是恩宠,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臣……不敢!”
就在沈十六还要再争辩的瞬间。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死死掐住了他的小臂。
顾长清抢在前面,重重叩首。
指甲深深嵌入沈十六的肉里,掐出了血印。
“陛下圣明!”
“沈大人是杀敌心切,一时乱了方寸,绝无冒犯之意!请陛下恕罪!”
顾长清一边喊。
一边在袖袍遮掩下,死死扣住沈十六想要拔刀那只手的脉门。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沈十六的手骨。
他侧过脸,狠狠瞪了沈十六一眼。
想死吗?
现在翻脸,沈家就真完了!
沈十六看着顾长清那双写满警告的眼睛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脖颈上青筋暴起。
最终,他身子一塌,头颅重重垂下。
“臣……知罪。”
宇文昊看着这一幕,重新露出了笑意。
“罢了,朕念你一片孝心,不予追究。”
“此事,日后再议。”
他不再看沈十六,目光转向顾长清呈上来的那本《九章算术》。
“这本账册,交由三法司核查。”
“至于查抄的严府家产……国库空虚,充公吧。”
“从中拨二十万两,赏赐十三司和锦衣卫。”
“谢陛下。”
顾长清拉着神情恍惚的沈十六谢恩。
“还有。”
宇文昊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传旨。”
“命沈十六,暂代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命顾长清……”
宇文昊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顾长清身上。
“加封大理寺正卿,赐‘见官大三级’之权,专司天下奇案,可不经内阁,直接向朕奏报。”
角落里,曹万海眼皮猛地一跳。
锦衣卫指挥使,大理寺正卿。
这两个位置,是实打实的正三品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