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沈十六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他眯起眼,手按在刀柄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魏大人,大半夜的不在家抱孙子,跑这儿来淋雨。”
“是想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魏征没有理会沈十六的嘲讽。
他的目光越过沈十六。
落在后面雷豹背着的那具狰狞尸体上。
又看了看浑身泥污、狼狈不堪的黄雨嫣。
最后才落回到沈十六身上。
“沈同知。”
魏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石之音,穿透雨幕。
“老夫听闻,大报恩寺塌了?”
“塌了。”
沈十六漫不经心地回答。
“年久失修,地基不稳,可惜了那尊大佛。”
“荒谬!”
魏征猛地一挥衣袖,怒目圆睁。
“京城百姓皆闻巨响,火光冲天!”
“分明是火药炸裂之声!”
“沈十六,你锦衣卫无法无天,竟敢在京畿重地、佛门清净之所动用震天雷!”
“你知不知道,此举惊扰了多少百姓?毁坏了多少古迹?”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大虞律例?!”
随着魏征的怒喝,他身后那几十名御史齐刷刷上前一步。
“弹劾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十六,滥用职权,毁坏古刹!”
“弹劾锦衣卫目无王法,惊扰圣听!”
声浪如潮,在这雨夜里竟然压过了雷声。
这就是清流。
他们或许没有刀,但他们的嘴,比刀还利。
沈十六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他最烦的就是这帮只知道动嘴皮子、却对人间疾苦视而不见的老顽固。
“王法?”
沈十六冷笑一声,绣春刀呛啷出鞘半寸。
“魏大人,我今晚没心情听你讲大道理。”
“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尊老爱幼。”
“你敢!”
魏征毫无惧色,反而挺起胸膛,直逼马前。
“老夫就在这里!”
“你若想过,就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把杀人的刀,敢不敢斩当朝一品大员!”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锦衣卫的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而那群御史也一个个视死如归。
仿佛下一秒就要血溅御道,以此留名青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按住了沈十六拔刀的手腕。
“沈大人,稍安勿躁。”
顾长清从马背上滑下来。
他落地时晃了一下,显然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但他还是推开了想要搀扶的雷豹。
他整理了一下满是泥污的衣领,一步一步,走到魏征面前。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进衣领,冷得刺骨。
“顾长清?”
魏征看着这个最近在京城名声大噪、被皇上封为“国士”的仵作。
他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顾大人,你身为读书人,不思进取,却与这群鹰犬为伍。”
“甚至助纣为虐,毁坏佛寺,你可知罪?”
“知罪?”顾长清笑了。
他在雨中笑得有些凉薄,又有些无奈。
“魏大人,您守的是大虞的律法,还是大虞的脸面?”
魏征一愣:“你什么意思?”
“若是守法,锦衣卫奉旨办案,拥便宜行事之权,何罪之有?”
顾长清声音平静,“若是守脸面……”
他突然转身,指着雷豹背上那具被油布盖着的尸体。
“雷豹,卸货。”
雷豹一愣,但还是依言将怪物的尸体扔在满是积水的御道上。
顾长清走过去,一把掀开油布。
“啊——!”
借着灯笼的惨白光芒。
看清那具尸体真容的御史们,瞬间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
几个胆小的甚至连连后退,差点把灯笼扔了。
那根本不像是人。
扭曲的骨骼,外翻的獠牙,还有那双即便死了也透着凶光的眼睛。
“这是什么妖孽?!”魏征也是瞳孔一缩。
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强忍着恶心没有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