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沈十六暴喝一声,内力灌注全身,飞鱼服鼓荡。
他这次没有砍向怪物的骨甲,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怪物的内圈。
贴身短打!
怪物挥舞着利爪想要撕碎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但沈十六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游鱼,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一击。
噗嗤!噗嗤!噗嗤!
短短一息之间,沈十六出了三刀。
第一刀,挑断了怪物右脚的脚筋。
第二刀,刺穿了怪物左肋下三寸的软肉。
第三刀,刀柄重重砸在怪物的太阳穴上。
“嗷——!”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它虽然有骨甲护体,虽然没有痛觉。
但肌腱断裂带来的物理失衡是无法免疫的。
“就是现在!”
远处的雷豹眼神一凝,手指扣动弩机。
崩!崩!崩!
三支特制的透甲箭呈品字形射出。
这一次,箭矢没有射向坚硬的头骨或胸骨。
而是精准地钉入了怪物双膝关节的缝隙之中!
噗!
黑血飞溅。
怪物再也支撑不住,身躯向前扑倒,背上的麻袋滚落在一旁。
麻袋口松开,露出一张苍白却秀美的脸。
正是失踪的礼部尚书千金,黄雨嫣。
她显然是被迷晕了,此刻双目紧闭,对周围的厮杀一无所知。
沈十六落地,长刀归鞘半寸,正欲上前补刀彻底终结这个怪物。
“慢着!”
顾长清突然大喊一声,不顾泥泞冲了过来。
因为他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那个被打断了脚筋、射穿了膝盖的怪物。
并没有试图攻击沈十六,也没有逃跑。
它在泥水里疯狂地蠕动着。
用两只枯瘦的爪子扒着地,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向昏迷的黄雨嫣。
它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那双猩红暴虐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香……香……”
它伸出满是黑血的爪子。
想要触碰黄雨嫣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弄脏了她。
“它要吃人!”雷豹大惊,重新上弦。
“不。”
顾长清拦住了雷豹的弩箭,他的眼神复杂。
“它不是要吃她。”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那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块打碎的琉璃瓶碎片,上面残留着高浓度的“求偶素”。
“这怪物从小被关在地窖,没见过女人,没见过光。”
“那些人给它服用药物,用这种特定的香味来控制它的欲望。”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将那块碎片狠狠扔到了怪物面前。
“在它的认知里,这种香味,就是它的全世界,是它唯一的……‘伴侣’。”
啪嗒。
碎片落在泥水里。
一股极其特殊的幽香在雨夜中弥漫开来。
那只原本还在试图触碰黄雨嫣的怪物,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鼻翼抽动,像是被某种魔力召唤。
它放弃了黄雨嫣,转而疯狂地扑向那块碎片。
它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沾着泥水的玻璃片,贴在自己丑陋扭曲、颧骨外露的脸上。
冰冷的玻璃划破了皮肤,它却浑然不觉。
只是轻轻摩挲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含糊不清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是野兽。
倒像是个受尽委屈、终于在雨夜里讨到一颗糖吃的孩子。
原本猩红暴虐的瞳孔,竟然在这一刻慢慢扩散,变得迷茫而温顺。
这一幕,诡异,却又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凉。
雨还在下。
沈十六握刀的手紧了紧,虎口处传来阵阵麻木的剧痛。
刚才那一刀,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
但他眼底的杀意消散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沈十六看向顾长清,声音有些沙哑。
“这就是真相。”
顾长清看着那个抱着碎片蜷缩成一团的怪物。
轻声道,“它不是妖魔,它是被人制造出来的‘兵器’。”
“一个连死都不能自己选择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