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受苦了。”
王文杰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气。
“本官听说你招了?”
苏慕白拼命摇头,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没……学生没有……学生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
王文杰伸手,替苏慕白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他的手指冰凉,划过苏慕白脖颈时,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公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了就是死路一条。”
王文杰的手指停在苏慕白的喉结处,轻轻按了按。
“你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还有个刚过门的媳妇吧?听说你媳妇这几天就要生了?”
苏慕白浑身一僵。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只要你闭紧嘴巴,本官保你全家平安。”
“等这风头过了,你也只是个被牵连的无辜学子。”王文杰拍了拍他的脸颊,“懂了吗?”
苏慕白眼泪淌下来,死死咬着嘴唇,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门口。
顾长清靠在门框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但这王文杰也是个老手,说话声音极轻,离得远了根本听不清内容。
不过,不需要听清。
有人比他更擅长这个。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穿青色吏员服饰的小个子正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墨,似乎在做记录。
那是个生面孔,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文杰只当是个不起眼的书记官,根本没在意。
一刻钟后。
王文杰从偏房出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的笑容。
“看来苏公子受惊过度,神智还有些不清醒。”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顾大人,既然人还没审明白,那就先把人押去刑部大牢吧。”
“那里环境好些,也方便太医诊治。”
还是想抢人。
“不劳王大人费心。”
顾长清把茶杯递给旁边的雷豹,“皇上口谕,天亮之前必须查明真相。”
“现在的每一秒钟,这人都归锦衣卫管。王大人若真想把人带走,不如先去宫里请道旨意,把这口谕废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王文杰也没法接。
现在的时辰,宫门还没开。
等他请来旨意,天都大亮了。
“好。”
王文杰冷笑一声,“那本官就在这儿等着。”
“若是天亮之后顾大人还审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别怪本官按律拿人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一副要耗到底的架势。
顾长清转身进了旁边的耳房。
那个青衣小吏跟了进来。
“怎么样?”顾长清关上门。
小吏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清丽妩媚的脸。
柳如是。
她把那一沓写满鬼画符的记录纸往桌上一扔,嫌弃地撇了撇嘴。
“老狐狸。”
柳如是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威胁那书生,拿人家老娘和媳妇做要挟。手法老套,但管用。”
“还有呢?”顾长清知道她看到的肯定不止这些。
“他的手。”
柳如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替苏慕白整理衣领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他的虎口。”
“虎口?”
“对。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新的勒痕。虽然用了粉遮盖,但瞒不过我的眼睛。”
柳如是眯起眼,“那是被极细的丝线勒出来的。而且……”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小截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我不小心撞了他管家一下,从他身上顺来的。”
那是一截断掉的琴弦。
极细,极韧。
和勒死副考官、把苏慕白手腕勒伤的天蚕丝,一模一样。
顾长清拿起那截琴弦,在指尖绕了一圈。
“王文杰不通音律。”
顾长清回忆着关于这位礼部尚书的情报,“他府上也没有养琴师。”
“但这琴弦却是上好的冰蚕丝制成,这种东西,只有黑市里才有。”
“刚才我在外面的时候,顺便让苟三姐查了查。”
柳如是压低声音,“三天前,王府的管家确实在黑市买了一批这样的丝线。”
“名义上是给大小姐修琴,但数量有点多。”
买那么多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