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把卷宗递给她,转身走向最里面的一个铁柜子。
那个柜子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但在顾长清的开锁技巧下,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咔哒。
柜门弹开。
里面只孤零零地放着一本黑色的册子,封皮是用某种生物的皮做的,摸上去滑腻冰冷。
顾长清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绝密的手令。
字迹狂草,力透纸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镇北将军沈威,妄图阻碍‘长生军’大计,私闯禁地,意欲谋反。”
“奉首辅严嵩之命,并承宫中密旨,着令……就地‘转化’。”
顾长清的手指停在了最后那一行朱砂批注上。
“作为最高等级‘神将’素体,代号——鬼王。”
啪。
册子被一只惨白的手按住。
沈十六不知何时站在了顾长清身后,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顾长清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了手。
沈十六拿起那本册子。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雷豹都忍不住想要冲过来把他手里的册子抢走。
“转化……”沈十六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不是战死。”
“不是通敌。”
“甚至不是被杀。”
沈十六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眼角竟流下一道血泪。
“他们把他……做成了怪物!”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沈十六手中的册子被内力瞬间震成了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他猛地转身,一拳轰在身旁的石壁上。
轰隆!
坚硬的花岗岩被生生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凹坑,碎石飞溅。
沈十六的指骨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拳接一拳地砸着。
“啊啊啊啊啊——”
那是野兽濒死前的哀嚎,是压抑了十年的冤屈,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活下去、支撑着他在锦衣卫这个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信念。
就是为了给父亲洗刷冤屈,证明沈家满门忠烈。
可现在,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他的父亲确实是忠烈,忠烈到发现了朝廷的罪恶,想要阻止。
结果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联手送上了祭坛!
甚至在他死后,还要榨干他最后一滴血。
把他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让他亲手去屠戮他曾经守护的百姓!
“沈十六!”
宇文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却被沈十六身上爆发出的杀气震退了两步。
“别碰我!”
沈十六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只有无尽的杀意,“我是怪物的儿子……我也是怪物!”
柳如是看着几近崩溃的沈十六,那颗在权谋场上早就练得冷硬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那个把自己藏在水缸里才躲过一劫的小女孩。
严党……又是严党。
顾长清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宇文宁那样去安慰,也没有像雷豹那样手足无措。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抓起沈十六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一点一点地擦掉上面的血迹和石屑。
沈十六想要挣脱,但他现在的力气大得惊人。
顾长清却抓得死紧,哪怕手腕被捏得咯吱作响也没松开。
“撒手。”沈十六咬着牙。
“不撒。”
顾长清低着头,仔细地查看着沈十六的伤口,“指骨裂了,还好没断。”
“我让你撒手!”沈十六吼道。
“你现在这副德行,出去送死吗?”
顾长清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望进沈十六的心底。
“严嵩还没死,宫里下密旨的人还没查出来,你爹……也还没救回来。”
沈十六浑身一震。
顾长清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卷宗,那是他刚才顺手拿的。
“这是‘神将’素体的改造记录。”
顾长清把卷宗拍在沈十六胸口,“自己看。”
沈十六颤抖着手接住。
“药力霸道,透支生命本源,侵蚀神智。”
顾长清背书一样念着上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