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几名番子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看向李德海。
杀锦衣卫是一回事,杀当朝公主,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德海盯着那面金牌,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位娇滴滴的公主殿下会跑来这种鬼地方。
还把皇帝御赐的金牌拿了出来。
如果是在京城,他或许还要忌惮三分。
可这里是北疆。
是死人堆。
李德海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只要把这里的人全杀了,推给马匪或者鬼兵,谁又能查到他头上?
“公主殿下。”
李德海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敬意。
“若是沈大人劫持了您,意图裹挟皇室谋反,咱家为了大虞江山,不得已将您二位一同……”
“清理门户,想必皇上也会体谅咱家的苦心。”
这是连宇文宁也要杀。
沈十六的手指深深抠进雪地里。
他恨自己现在的无力。
就在李德海抬起手,准备下达必杀令的瞬间。
“李公公。”
一个清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顾长清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雪沫,从雷豹身后走了出来。
他手里什么兵器都没拿,甚至连手术刀都没亮出来。
李德海动作一顿,眯起眼看着这个穿着青衫的书生。
“怎么,顾先生也要来逞英雄?”
“逞英雄我不会。”
顾长清笑了笑,眼神清澈,“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桩旧案,想跟公公讨教一二。”
“咱家没空听你讲古。”
“是关于‘化骨绵掌’的。”
顾长清仿佛没听见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道,“这门功夫阴毒至极,练成者指尖常年带有特殊的腥味。”
“刚才公公一掌拍碎那独眼龙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李德海冷哼一声:“那又如何?”
“那味道里,混着硫磺、水银,还有一种只有西域才产的‘断肠草’。”
顾长清抬起眼皮,直视李德海那双阴鸷的眼睛。
“这种配方,不是用来练功的,是用来炼药的。”
李德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十三司的卷宗库里,有一份十年前被封存的绝密档案。”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清晰地钻进李德海的耳朵里。
“先帝晚年痴迷长生之术,曾在宫中设‘丹鼎司’,秘密炼制‘不死药’。”
“据记载,当时负责试药的,是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天赋异禀,在无数试药者暴毙之后,竟然活了下来。”
“不仅没死,还练就了一身诡异的内力。”
顾长清停下脚步,“那个小太监的名字,好像也叫……李德海?”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德海死死盯着顾长清,那张常年挂着假笑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件事,是宫中最大的禁忌。
当年知情的人,除了他,全都被先帝秘密处决了。
连现在的皇上都未必清楚其中的细节。
这个小小的仵作,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除非……
除非十三司的那位姬衡司正,手里握着的底牌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如果不杀顾长清,这秘密迟早泄露。
可如果现在动手……
顾长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悠悠补了一句。
“李公公,您觉得,姬司正既然让我来查案,会不给我留点保命的东西吗?”
“这份卷宗的副本,如果不按时送回京城,恐怕明天就会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
他在赌。
赌李德海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博一个未必能成功的灭口。
李德海的脸色变幻莫测。
杀气在翻涌,又在顾长清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良久。
李德海突然笑了。
那种阴柔的、令人作呕的笑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顾先生真会说笑。”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抬起的手,动作轻柔。
“既然公主殿下金牌在此,咱家自然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