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够了吗?”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甬道另一头传来。
顾长清提着那只标志性的红木勘察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在这满是血腥气的诏狱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歪着头,盯着顾长清。
“你也来看笑话?”
“我没那么闲。”
顾长清走到牢门前,把勘察箱放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临摹的伤口图纸,贴在铁栏杆上。
“看清楚。”
“这世上没有报应,只有因果。”
顾长清指了指图纸上的伤口末端。
“你的剑,收招时会习惯性地向左上挑三寸,那是为了避开对手的格挡。”
“但这道伤口。”
顾长清的手指往下滑了一点。
“收招平直,力道散而不凝。”
“杀李泰的人,是在模仿你。”
“但他只学了你的形,没学到你的狠。”
“这一剑下去,李泰没有当场断气,他至少痛苦了三息。”
周寻死死盯着那张图纸。
良久。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
“那是他活该。”
“不过……”
周寻抬起头,看着顾长清。
“你是想说,这人不是我?”
“这不需要我说。”
沈十六插话道,他转过身,看着顾长清,“既然不是他,那就是有人想借他的名头搞事。”
顾长清把图纸收起来,慢条斯理地折好。
“李泰是十年前负责安远侯府卷宗归档的主事。”
“他死了,当年那条用来封口的链子,就断了一环。”
“有人在替我们着急。”
“或者说……”
顾长清顿了顿,看了一眼头顶昏暗的灯火。
“有人怕我们查得太慢,想给我们指条路。”
……
京城某处。
暴雨如注。
一处不起眼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这人戴着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仔细地擦拭着一把长剑。
剑身细长,泛着幽蓝的光。
靠近剑柄的地方,刻着一个极小的“鬼”字。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刑部的方向。
“第一个。”
声音被雨声吞没。
长剑归鞘。
那人转身隐入雨幕,瞬间没了踪影。
……
李泰府邸。
大门口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刑部尚书王崇古穿着官服,站在台阶上,指着沈十六的鼻子大骂。
“沈十六!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泰曾是我刑部的官,如今死在家里,那是顺天府和刑部的事!”
“你们锦衣卫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沈十六站在雨里,连伞都没打。
雨水顺着他的铁甲往下流。
他身后站着雷豹和一众锦衣卫,一个个手按绣春刀,杀气腾腾。
“王大人。”
沈十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李泰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
“一剑封喉,那是重犯周寻的招式。”
“涉及到重犯,那就是锦衣卫的差事。”
“你……”王崇古气得胡子乱颤,“那是谣言!周寻还在诏狱里关着!”
“那就更有意思了。”
沈十六上前一步,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点。
“诏狱里关着一个,外头又冒出来一个。”
“这事儿,刑部管不了。”
“也没本事管。”
“让开。”
最后两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王崇古纹丝不动,目光阴鸷地盯着沈十六。
“沈同知,按照《大虞律》,官员非正常死亡,需由刑部勘验,大理寺复核。你锦衣卫无旨擅闯官员府邸,是要造反吗?”
“别忘了,严阁老还在内阁坐着,你今日跨过这道门槛,明日弹劾你的折子就能淹了北镇抚司!”
沈十六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刀鞘重重磕在门框上,震落一地雨水。
“那你就去告诉严嵩,这案子,是阎王爷点的名,他刑部管不了,内阁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