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三姐站起身,把剔骨刀插回靴筒里,扯着嗓子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猴崽子们!都别睡了!起来干活!”
哗啦啦。
原本看似空荡荡的赌档角落里,瞬间钻出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记住顾大人的话!”苟三姐指着顾长清。
“找红衣女人!找异香!谁要是先找到了,老娘赏他这辈子吃不完的肉包子!”
“是!”
乞丐们一哄而散,顺着四通八达的地下水道和暗巷,钻进了京城的夜色里。
顾长清坐在原地,看着那扇摇晃的破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咚,咚,咚。
那是时间的倒数。
……
十三司,大堂。
顾长清把自己关在里面。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圈和黑叉。
每一个红圈,都是“无生道”可能藏身的据点。
每一个黑叉,都是已经被沈十六带人扫荡过的地方。
顾长清手里拿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地图上,迟迟落不下去。
手腕有些发抖。这是大忌。作为一个法医,手必须稳。
但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柳如是那张脸。
第一次见面,她在醉月楼跳舞,红衣似火,笑得像个妖精。
“顾大人,奴家这心口疼,您给揉揉?”
那时候他觉得这女人就是个麻烦,避之不及。
后来在诏狱,她浑身是血地被抬出来,却还在冲他眨眼。
“顾呆子,吓着了吧?姐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顾长清放下笔,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平安符。
做工很粗糙,针脚歪歪扭扭,也就是街边摊上两文钱一个的货色。
那是上次查“漕运沉银一案”的时候,柳如是硬塞给他的。
“顾大人,您这成天跟死人打交道,阴气重。这符是我在庙里求的,开过光,保平安的。”
其实顾长清知道,那天她根本没去庙里,这符是她在马车上现缝的。
他一直带在身上,不是信佛,是觉得……好笑。
“柳如是。”
顾长清把那个平安符攥在掌心,力道大得指节都在咔咔作响。
“你若是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呛进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
“你若是死了,我便把这京城翻过来,让那一半的人给你陪葬。”
这不是气话。
他脑子里已经列出了至少三种可以在京城水源投毒而不被察觉的方案。
如果这世道容不下一个好人,那还要这世道做什么?
砰!
大门被撞开。
雷豹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气都顾不上喘:“先生!有信儿了!”
顾长清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身经百战的雷豹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说。”
“苟三姐那边的小乞丐回报,城西……乱葬岗。”
雷豹吞了口唾沫,“那边平时没人去,但那小乞丐说,最近半夜总能闻到一股香味。”
“那味道很冲,混着尸臭,特别邪乎。”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边的坟头上,飘着绿色的鬼火。”
“比咱们以前见过的任何磷火都要亮,还要多。”
乱葬岗。
顾长清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
那是京城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是林霜月那个疯女人最喜欢的舞台。
“备马。”
顾长清一把抓起桌上的特制皮箱,那是公输班为他打造的“勘查箱”。
“沈大人呢?”
“大人正在回来的路上,就在门口汇合。”
顾长清大步往外走,经过门口的铜镜时,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面无血色,眼下青黑。
像个厉鬼。
……
严府,书房。
外面的街道上,马蹄声震耳欲聋。那是沈十六带着人在抓人。
严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正在写字。
宣纸上,只有一个巨大的“静”字。
“相爷,沈十六疯了。”
管家严年跪在地上,“他把咱们在城南的两个钱庄都给砸了,抓了咱们不少人。”
“咱们是不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