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你确实该死。”
“邪教?”
贺兰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怪异的神色。
那不是被揭穿的恐慌,而是一种狂热的、近乎病态的虔诚。“什么邪教?那是大道!”
顾长清此时正好走到关公像旁。
他假装被地毯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手里的暖手炉“当啷”一声掉在供桌上。
刚好撞歪了那尊沉重的关公铜像。铜像移位,露出了下面垫着的明黄色绸布。
那绸布的一角,因为铜像的遮挡一直没被人注意。
此时露出来,在烛火的映照下。赫然绣着一朵拇指大小的、金线勾勒的白莲。
莲花只有一半,另一半隐入云纹之中,正是“无生道”的独有标记。
顾长清捡起暖手炉,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贺兰将军,你这关二爷座下踩着的不是赤兔马,是白莲花啊。”
贺兰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顾长清。
“看来那个道士说得没错。”
贺兰山阴测测地说道,“你这个人,太聪明,留不得。”
顾长清耸了耸肩,退回到沈十六身后。
“沈十六,实锤了。”
“这哪是贪墨案,这是谋逆案。”
“刚才那些话你也听见了,这货不仅信教,还是个狂信徒。”
“那一百个兵,估计不是被雪埋了,是当了‘投名状’或者‘祭品’。”
沈十六缓缓拔出绣春刀。“张谦在哪?”
“那个死心眼的副将?”贺兰山轻蔑地笑了笑,“不用找了。”
“他和那一百个兵,都已经回归家乡了,你也很快就能见到他们。”
啪。
贺兰山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瓷飞溅。
“动手!”
这一声暴喝。
大帐四周的厚重帘幕骤然被人割裂,数十名手持利刃的刀斧手冲了进来。
这些人身上没穿大虞军服,而是清一色的黑衣。额头上绑着白带子,显然是贺兰山豢养的私兵死士。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那几名道士也动了。
他们扬手洒出一片片红色的粉末,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闭气!”
顾长清低喝一声,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块浸过药水的帕子捂住口鼻。
“是‘迷魂烟’,吸多了会产生幻觉!”
沈十六根本不需要提醒。在酒碗落地的瞬间,他就动了。
但他没有冲向那些刀斧手,而是整个人直接扑向主座上的贺兰山。
擒贼先擒王!
“找死!”
贺兰山大怒,反手抽出挂在椅背上的重剑,迎头劈下。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沈十六只觉虎口发麻,这贺兰山虽然年过半百,但这身蛮力却丝毫不减当年。
他借力后跃,避开侧面劈来的两把钢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桌。
烤全羊和烈酒泼洒一地,遇到火盆里的炭火,轰的一声燃起大火。
火光冲天,隔开了双方。
“沈十六!”
贺兰山站在火墙后面,面容在热浪中显得格外狰狞。“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
“外面有我八千精兵!这野狐岭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他突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蛊惑。
“何必给那个昏君卖命?”
“大虞气数已尽,如今奸佞当道,民不聊生。”
“圣女说了,只要你肯归顺,这一身武艺正好为神国开疆拓土。”
“我保你做兵马大元帅,到时候我们一起杀回京城。把严嵩那老贼碎尸万段,岂不痛快?”
沈十六站在火光这一侧,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滴落。
刚才那一瞬的交手,他为了护住身后的顾长清,背上挨了一记冷刀。
“兵马大元帅?”沈十六嗤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沈家几代忠烈,虽然被奸人所害,但也只做大虞的鬼。”
“绝不做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邪神走狗!”
“冥顽不灵!”贺兰山最后的耐心耗尽。
“杀!把那个书生给我活捉,我要点天灯!”
数十名死士踏过火焰,冲了过来。
沈十六深吸一口气,横刀立马。
“顾长清,躲好。”
顾长清却没有躲。
他只是把那个暖手炉揣回怀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帐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