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这物资单就在这,他赖不掉!”
“一张单子能证明什么?”顾长清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火药库失火是常事,工具报损也是常事。他有一万种理由把这事推得干干净净。”
“你说他杀人?尸体呢?证据呢?”
“你有他是如何把火药运上山的证据吗?”
“只要抓了他,诏狱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你抓不了他。”
顾长清直视着沈十六,“只要你敢在他的大营里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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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会以‘锦衣卫谋反’的名义把你剁成肉泥。到时候,你不仅报不了仇,还会把你沈家最后一点名声也搭进去。”
“陛下会怎么想?”
“既然沈十六能谋反,那当年沈老将军是不是真的通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沈十六浇了个透心凉。他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顾长清走过去,抬手按住沈十六的肩膀。
那肩膀硬得像块铁石。
“要杀人,得先诛心;要动这种手握重兵的大将,得有铁证。”
顾长清的声音放缓,“沈十六,别忘了我们来这是干什么的。”
“查案,不是火拼。”
沈十六盯着顾长清看了半晌,最终,那股暴虐的气息慢慢平复下去。
他松开握刀的手,一拳砸在窗框上,震落积雪无数。“你说,怎么做。”
顾长清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雷豹一脸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
“头儿,顾先生。”
雷豹晃了晃手里的帖子,“那位贺兰将军,派人送这个来了。”
沈十六一把抓过帖子,展开。
顾长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久仰顾先生大名,闻沈大人至此,不胜荣幸。”
“今夜大雪初霁,特在营中备下薄酒,邀二位赏雪论道。’”
顾长清念着帖子上的字,语气嘲讽。
“赏雪?”
“这荒郊野岭除了死人就是雪,有什么好赏的。”
“鸿门宴。”
沈十六把帖子揉成一团,掌心内力一吐,纸团化为齑粉,“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他不仅知道我们在查他,他还很有自信,我们拿他没办法。”
顾长清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去,还是不去?”
沈十六看着地上的纸屑:“去。为什么不去?”
“好极了。”顾长清打了个响指,“雷豹。”
雷豹立正:“在。”
“我们要去吃席了。你和公输别闲着。”顾长清指了指沙盘上的几处红点。
“贺兰山既然要把我们困在宴席上,那他的老巢必然防备松懈。”
“我要你们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批消失的火药。”顾长清指着平虏卫大营的一处偏僻角落。
“火药怕潮,不可能埋在雪里。”
“既然报损了五百斤,实际用的肯定没这么多,剩下的必然藏在营地干燥处。”
“找到它,带回来。”
公输班背起木箱,点了点头。
“记住,”顾长清叮嘱道,“只偷东西,别杀人。一旦被发现,跑。”
“别管我们。”
雷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先生,您这就见外了。咱们什么时候管过您的死活?”
玩笑归玩笑,雷豹转身出门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严肃。那是猎手进山前的神态。
平虏卫大营驻扎在城外十里处的野狐岭下,连绵的帐篷。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贺兰山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细软的绸布,正在擦拭一柄宝剑。
他年近五旬,鬓角微霜,但身材依旧魁梧。脸上横亘着一道旧伤疤,让他笑起来显得格外狰狞。
帐内两侧,并没有其他的武将,反倒是站着几个身穿青灰道袍的人。
这些人气息阴冷,隐隐带着一股特殊的熏香味。
“将军,他们来了。”一名亲兵进来禀报。
贺兰山动作未停,剑锋划过绸布,发出轻微的嘶鸣。
“来了几个人?”
“就两个。一辆马车,两匹马。”
贺兰山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沈家的小崽子,倒是有点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