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不要恋战!”
沈十六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雷豹。
自己顶在了阵前最危险的位置。
手中长刀舞成一团光影。
将射来的箭矢暗器尽数磕飞。
他那双被呛得通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杀意。
与此同时。
范园最高处的摘星楼上,范蠡负手而立。
华贵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脚下是蝼蚁般厮杀的人群和跳跃的火光。
他却像是置身事外的神只。
他身侧,羽衣星冠的妖道上官云悠然地摇着羽扇。
“呵呵,沈指挥使果然勇冠三军。”
“难怪能让京城百官夜不能寐。”
上官云的话语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评判。
“可惜,进了这扬州城,是龙也得盘着。”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上楼,单膝跪地:
“老爷!刺客已经冲出去了!”
“赤影大人……似乎受了点伤。”
“对方用了一种诡异的毒粉,十分呛人!”
“毒粉?”
范蠡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能让赤影都停下脚步的粉末?”
“有意思。”
上官云的羽扇停了。
“看来这位活阎王身边,藏着个有意思的能人啊。”
范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让他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受了惊的耗子,才会慌不择路地跑回自己的老巢。”
“我们的网已经撒下,就等他自投罗网了。”
楼下,喊杀声震天。
在雷豹等精锐校尉的拼死冲杀下。
沈十六和顾长清硬生生从铁桶般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血口。
范园的护卫虽人数众多。
但在这些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锦衣卫缇骑面前。
如同土鸡瓦狗。
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扬州城复杂的街巷夜色里。
……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居院落。
这里是锦衣卫在扬州的秘密据点。
当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顾长清再也撑不住。
靠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张脸憋得紫红。
沈十六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扔在桌上。
靠着柱子,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眼睛依旧是红的。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十六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咳得仿佛要把自己折成两段的顾长清。
这个被他从大理寺“借”来的仵作。
这个他一直当作“会说话的工具”的文弱书生……
他的价值,远不止验尸。
在那个连他都感到绝望的瞬间。
是这个书生的脑子,和他怀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鬼东西”。
救了所有人的命。
这个脑子,比一百个锦衣卫高手都有用。
沈十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
看也不看,手腕一抖。
瓷瓶便化作一道白影,径直射向顾长清。
顾长清下意识地伸手一捞。
将那还带着体温的瓷瓶接在手中。
是上好的金疮药。
“自己擦擦,别死在这儿。”
沈十六转过身去,撕开自己手腕上被震裂的伤口处的衣料。
声音硬得像块石头。
“你还欠我十万两银子。”
顾长清的咳嗽渐渐平息。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瓶身温润。
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灼热。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只留给他一个宽阔背影的男人。
话语生硬得能砸死人。
可那份关心,却再也藏不住了。
顾长清将瓷瓶揣进怀里,懒洋洋地开了口。
“知道了,老板。”
“老板”这个词,让沈十六处理伤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没回头,也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