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含笑旁观的范蠡上前一步。
身形一晃,不偏不倚地正好隔在了周文渊和沈十六中间。
“沈大人息怒。”
他拱手长揖,姿态放得极低。
脸上的诚恳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周大人也是心急则乱。”
“我等虽是一介商贾,却也是大虞子民。”
“漕运乃江南命脉,朝廷军饷更是国之栋梁。”
“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案子。”
“我们这些靠水吃饭的,比谁都心急如焚!”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给周文渊解了围,又把自己摘了出来。
还顺便表明了立场。
顾长清的注意力全在范蠡脸上。
当他说“心急如焚”时。
眼角平滑,没有一丝皱纹。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假笑。
真正忧虑时,人的眼轮匝肌会不自觉收缩。
范蠡话锋一转,对着二人再次深揖。
“草民有一请。”
他言辞恳切。
“查案辛苦,两位大人总不能一直待在这荒郊野地。”
“草民在城内恰有一处别院,名为‘范园’。”
“还算清静雅致。”
“草民斗胆,恳请两位大人移步范园,作为查案的行辕。”
“至于查案所需的一切人力物力、开销用度,皆由我范家一力承担!”
“绝不敢劳烦朝廷分毫!”
他说到“提供别院”时。
顾长清捕捉到。
他的下唇有一个极快且微小的抿紧动作。
同时下巴微微抬起。
这不是请求,这是掌控。
他不是在帮忙,他是在下套。
沈十六是什么人?
这点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
这两人,一个唱白脸装糊涂。
把所有线索都推给鬼神和“巧合”。
一个唱红脸献殷勤。
想用金钱和豪宅把他们圈养起来。
让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在其监视之下。
好一个扬州,好一个江南盐商。
水,比京城还深。
沈十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瞥了顾长清一眼。
顾长清的眼皮微微一动。
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
——将计就计。
“既然范老板如此盛情。”
沈十六出人意料地松开了刀柄。
“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周文渊和范蠡同时一愣。
显然没想到这尊煞神会这么轻易答应。
范蠡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挚:
“沈大人高义!”
“快,快,备车,请两位大人入城!”
他以为,这条京城来的疯狗。
被他手里的金骨头给引诱了。
但他不知道。
沈十六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闯进虎穴。
把老虎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住你的地方?
正好,省得我再费力去找你的狐狸窝。
马车很快备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扬州城驶去。
车队行至扬州最繁华的南门大街。
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沈十六猛地睁开双眼。
“停车!”
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
整个车队骤然停下。
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瞬间控场。
周围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煞气惊得纷纷退避。
整条街的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后车里,正跟范蠡谈笑风生的周文渊被晃得一头撞在车壁上。
他捂着脑袋探出头,惊魂未定。
“沈……沈大人,这是……”
话音未落,沈十六已经翻身下马。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车前。
他一手按着刀。
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撑在车窗上。
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座位上的周文渊。
“周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街道。
“本官不管你那套是河神发怒,还是水鬼娶亲。”
他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