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唔”“有意思”之类的低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回十三司。”
不知过了多久,沈十六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马车停稳,他率先下车,将那个脏布卷“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发布了第二道命令。
“薛灵芸。”
“去案牍库,找永熙十三年,安远侯府灭门案的所有卷宗。”
“我要全部。”
雷豹精神一振,立刻反应过来。
既然凶手在用这种方式“守护”侯府。
那么他的动机,必然和当年那场血洗满门的惨案脱不开关系!
查旧案,才是破今案的关键!
十三司的临时驻地,灯火通明。
公输班正趴在那个精巧的侯府模型前。
手里拿着个小镊子,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捣鼓什么。
雷豹则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屋里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沈十六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
他面前的凉茶已经换了第三壶,可心头那股被烂泥巷和苟三姐勾起的邪火,却怎么也浇不灭。
顾长清找了个光线最好的角落坐下。
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复盘着整个案情。
画出一个个名字和地点,再用线条连接起来。
“吱呀——”
验尸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薛灵芸。
她怀里抱着一摞几乎有她半人高的泛黄卷宗,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咚!”那堆沉重的卷宗被她稳稳地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
这个年仅十八的“掌书吏”平日里总是躲在故纸堆里。
见到生人都会脸红,存在感低得像一缕空气。
但此刻,她迎着满屋子大人物的注视。
只是微微喘了口气,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沈十六起身,伸手就要去翻最上面的卷宗。
“大人,请等一下。”
薛灵芸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沈十六的手背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内向的姑娘,竟敢阻止锦衣卫指挥同知?
薛灵芸的手有些凉,但很稳,她迎着沈十六探究的视线。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我看过了。”
“当年的案子,办得非常草率。”
这句话一出,沈十六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薛灵芸似乎从这片沉默中获得了力量,她不再结巴,语速也快了起来。
她从那堆卷宗里,精准地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到某一页,推到沈十六面前。
“卷宗记载,安远侯周家,满门三百余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
“只在墙上发现了一个用血写就的江湖门派标记。”
她指着卷宗上的拓印图案。
“因此,案子最终被定性为‘仇家寻仇’。”
“因为安远侯早年镇守边关时,确实得罪过那个江湖门派。”
“而那个门派,在案发前一年,就已经被朝廷剿灭,死无对证。”
“所以,这案子就成了一桩悬案,最后不了了之。”
“这他娘的不是笔糊涂账吗?”
雷豹听得直皱眉,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是。”薛灵芸点头。
然后,她将卷宗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名单,一张长长的死亡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心头发麻。
薛灵芸那根白皙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墨迹。
最终,停在了名单末尾的一处空白上。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侯府上下,有名有姓的三十六口主子,尸体都找到了。”
“唯独……”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说出那个名字的力气。
“侯府年仅七岁的小主人——世子周寻。”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雷豹“操”的一声,猛地站起,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沈十六伸向卷宗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盯着名单上那处空白,一个失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