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回:唇齿
在这千钧一发的窒息时刻,他猛地向前一步,冒险站到了两人几乎要交汇的死亡视线之间。

    “等等!”他强行保持着镇定,“既然我们所有人,都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暂时无法离开……”他的目光扫过九方泽和梧惠,“那不妨,先听听玉衡卿的解释?尤其是关于梧小姐的情况,我想九方先生也很在意吧?或许,玉衡卿知道更多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梧惠何尝不紧张呢。尤其莫惟明跑到枪口前,吓得她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她死死盯着九方泽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真怕他下一秒就会不顾一切地开枪,连莫惟明也被打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终于,令人窒息的几秒过后,九方泽紧握枪柄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甘的僵硬垂落下来。梧惠和莫惟明,都暗自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气氛诡异地缓和下来,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是如何达成的共识。等梧惠反应过来,他们四人竟一同移步至了头等舱层的会客厅。巨大的圆形桌子光洁冰冷,反射着吊灯苍白的光。

    梧惠看着这圆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去年羿府那场各怀心思的聚会——甚至更早,在那些光怪陆离、彼此试探的梦境里。只是,自从在现实中频繁接触,了解彼此更多的真实后,梦境中的相遇反而变得罕见了。现实的了解加深了某种戒心,让他们即使在虚幻的梦乡,也下意识地筑起高墙,避免暴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此刻,现实的触感却无比清晰。

    九方泽与云霏,隔着圆桌直径遥遥相对,如同棋盘上对峙的将帅。梧惠和莫惟明坐在同一侧,更靠近九方泽一些。那把手枪就放在他面前的桌面,枪口虽未指向任何人,但那沉默的金属光泽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言语的边界,由它划定。

    云霏对此视若无睹。她端坐着,姿态沉静依旧,如同山间古木。

    她开口,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天权卿的状态……我想诸位都已亲眼所见,无需我赘述。多说,不过是徒增伤感。”她的目光落在梧惠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我想说的是,梧小姐,你此刻与天权卿……在某些方面,倒是极其相似。”

    梧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些日夜纠缠、如同实质的幻听,那些毫无征兆、将她抛入深渊或推上浪尖的情绪风暴……它们早已在啃噬她的理性。此刻坐在这里,她感觉自己像一具空壳,灵魂轻飘飘地悬浮在头顶上方,以一个旁观者的冷漠视角,俯视着桌边这荒诞的“和谈”。

    她甚至能看到自己脸上近乎漠然的表情,对云霏的话语,对九方泽的怒火,甚至对自身的处境,都难以激起真实的反应。或许是先前的枪击、愤怒、恐惧已将情绪消耗殆尽,只余下一片麻木的废墟。她不知道云霏接下来要投下的,是点燃废墟的火种,还是让它彻底冻结的冰霜。只有等她说出来。

    云霏的视线没有移开:“唯一的区别在于,梧小姐体内的觉魄,尚未被法器完全取代。因此,你尚能保有……或者说,勉强维系着属于自己的理性。”

    那点所谓的理性,就像狂风暴雨中一艘破船的残骸,随时会被彻底撕碎。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灵魂与躯壳之间那道空虚的缝隙在扩大。

    “你想表达什么?”

    莫惟明率先表达了不悦。这也好,总比九方泽发难要强。

    “如果我没猜错,您在回到曜州前,应当已经受到极月君的袭击了。”

    梧惠微微点头。她并不否认。隐瞒这些信息是不必要的,因为施无弃本就告诉她,云霏和极月君有所约定的可能。在莫惟明和九方泽这种“外人”面前提及,是玉衡卿的选择,可不怪自己“泄密”。

    “那我也直说了吧……”梧惠顺势道,“我猜您和极月君,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对吗?你要向天权卿复仇,所以她将这一切交由你来处理。但是,法器和灵魂已然发生作用,甚至影响到肉身的人,并不只有她一人。现在,我的‘症状’是最明显的。而很不幸,耀光去那个手中还有最后一片琉璃的残片,因此我的异常很快就被她察觉。”

    “何况,那时的您远离曜州,脱离了开阳卿的保护范围。”

    保护……这词儿和开阳卿搭配起来,可真有点意思。但梧惠没有和她争辩,只继续说:

    “我知您与虞府有些仇怨。但是,我和极月君可并非如此。甚至一定程度上,她还救过我。我们已推测出她会对我拔刀相向的理由——那只能是为了更宏大的‘大义’。施无弃说她本不是这样为世人着想的人。她看惯了生死,也看淡了自己的生死,却比谁都希望能活下去。因为在法器的影响下痛苦地活,本非她所愿。现在脱离了这诅咒,她自是要争取。”

    “那她就剥夺别人的生路?”

    九方泽严厉的眉眼间浮现出几分真实的困惑。莫惟明并不说话,只是叹息。

    “如果非要说她有多自私……我的确不觉得。虽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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