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安置。
像旁人早早替她选好了一条路,于是她这一生,便只需要沿着这条路走得漂亮、走得正直、走得无可挑剔。
至于故事,至于偏爱,至于那些叫人一生只要有过一次便够的轰烈时刻,仿佛都与她无关。
她被需要。
被信任。
被寄予厚望。
可她从未被偏爱过。
不说雷部的雷祖,那本就是默认于区别院内体系之外的一个神一般的存在。
迟慕声的归来,本就是众望所归,理所应当。
可为什么巽宫出了个风无讳后,又有了坎宫始祖少挚,离宫始祖陆沐炎?
且不论那坎宫始祖如何深不可测。
只说这离宫之人,不都是三岁左右,自小入院么?
可这位离宫始祖,是十八岁入院。
一下,就打破了离宫四千年的规矩。
四千年的离宫始祖啊。
旁宫都几经转世,只有这离宫这一位,是四千年第一人归来。
一个院外流浪了十八年的人,却偏偏是四千年来离宫第一位归来者。
陆沐炎一来,带着少挚,带着迟慕声,带着四百多年未动的肙流一起动。
带着若火体内再生的离炁,带着整片天地里重新聚回来的火光。
白兑甚至不必再往后看,都能知道,像陆沐炎这样的人,往后还会有多少光彩夺目的事情落在她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耀眼的一个人,偏偏生在白兑的时代?
白兑不是不强。
不是不稳。
也不是不够好。
可像陆沐炎这样的人一出现,连天地都像愿意替她作证。
果然。
现在,黄果树会认她。
水眼会认她。
旧庙会认她。
连风无讳方才差点自杀、看见了什么、追到了什么、疯成了这样,到了最后,竟也还是和她有关。
是啊,蝮丫撕开面具,露出来的,都是陆沐炎的脸。
就连一个学着做人、拼命想被认成“人”的东西都知道。
要顶着陆沐炎的那张脸,才能真正叫人停下来,叫人失神,叫人心慌。
而白兑呢?
她活得比谁都得体。
活得比谁都稳,比谁都正,比谁都像那个该被选中的人。
可到头来,连一个蛊都知道,它若想被看见,不能像白兑,只能像陆沐炎。
幸亏白兑不知道那迷障里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有蝮丫这么一个人。
更不知道,风无讳到底看见了什么样的脸。
否则,她心里那点东西,只会裂得更深。
但,那说到底,都是别人的故事。
现如今,到了母亲的局里,总该是我了吧?
想到这里,白兑眼底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痛得要裂开的动静,恰恰相反,是太静了。
静得像一整面封了很多年的冰,底下忽然裂开一道缝,表面却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旁人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从最深处断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哈哈。
好荒谬啊。
多荒谬?
她是我母亲的转世?
且不说转世的年龄对不上,离宫始祖是兑宫首尊转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滑稽的笑话。
只说白兑,只说她原
年少
甚至那一点不肯认输的执拗,她都以为自己已经亲手埋好了。
她甚至早就告诉过自己,我是未来院长。
我可以不要这份爱情,可以不要这个答案。
只要我再往前走,只要我站得足够稳、足够高,总有一天,“院长白兑”这四个字,会重过一切旧账。
可到头来她才明白,她压下去的从来不是爱,只是自己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