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冥烨的声音。
也不是先前那些水声、风声、石声混在一起的声音。
像是山在说话。
慢。
重。
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一点点拔上来,带着山石压过万年的钝响,震得她手心都跟着发麻。
那声音极熟,又极陌生。
像是她以前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她只勉强听清了三个字——
【镇山印。】
三个字一出,整座庙都静了一瞬。
陆沐炎心头一跳,几乎屏住了呼吸。
可等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又按了一次。
但石头没有再应。
泉眼没有再翻。
没有光,没有更深的异动,也没有她以为会看见的东西。
那只石手也只是温温地托着她的掌心,像一切本该发生,却又缺了什么最要紧的东西。
她微微怔住,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点茫然。
明明已经把手按上去了。
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显示?
为什么还是打不开?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多了一道气息。
陆沐炎偏头。
冥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旁边。
他显得有些虚弱,身上带着一股沉沉的水意,像是整条河的源头都跟着他一并立在这里。
他站在庙中,垂眼看着那口泉,眼神,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清醒。
“还不够。”
“还差一步。”
她下意识问:“差什么?”
冥烨的目光落在她按着石手的那只手上。
“差你的离炁。”
“白水只是引。”
“艮石只是镇。”
“水要活,火要应。先得水火既济,炁机才会转,山泽才能通气。”
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清,又像是那些话,本就不是现在该全说透的。
“山气不动,泽炁不显。”
“泽不显,门就只是门影。”
“等泽炁露出来,藏着的东西才会显形。”
“否则,人类看到的,只会是旧庙、泉眼、石手和一块不能动的艮石。”
他说到这里,语气停了一下,像有些话还不能说透。
火光不知从哪里漫上来。
庙里的水声慢慢远去。
石墙开始融化,雾气被赤红的光吞没。
四周,又变成那片熔岩炼狱,黑石、火河、无边无际的热浪,全都在她身边无声铺开。
陆沐炎想听清。
可梦里的火光忽然大盛。
冥烨站在火光里,看着她,声音越来越远。
像隔着火,也隔着水。
“山泽通气,兑石才会露面。”
“香巴拉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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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
下一瞬,眼前所有的山、水、雾、旧庙,全都骤然碎开。
冥烨后面那半句,也被生生截断在了耳边。
陆沐炎猛地睁开眼。
耳边仿佛仍有冥烨方才那句话的余音。
香巴拉的大门…...
后头是什么?
她没听清。
也没听懂。
那种感觉很难受,像手已经碰到了一根极细的线,可还没来得及抓住,线就从指缝里滑走了。
心里‘咚咚咚’地跳着,还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空得她心里发燥,莫名生出一阵说不出的窝火和烦闷。
她抬手揉了揉眼,朝前看去。
车窗外,天已经亮了。
不是大亮。
是清晨六点多那种浅淡的光,天色很干净,山里一丝云都没有,只剩大片发白的晨光落在林梢和荒路上。
空气里没有昨夜那种闷重的水汽,反而透着一点清冷。
车停在一条荒路尽头。
前面没路了。
只剩一片野林、一截乱石坡,还有被草木半掩着的荒道,怎么看都不像还能往前走。
白兑就站在那条断路前,背影笔直,像一柄冷冷插在晨光里的刀。
她微微闭着眼,似乎正放出炁机,一寸一寸地探着周围残留的气息。
几人陆续下车。
陆沐炎坐在后座里,先缓了一息,才把梦里那点残留的烦躁慢慢压下去。
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