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站在泉眼边。
也没站在瀑布下。
她站在一个极高的地方。
高得像一低头,就能看见整片山脉在脚下起伏。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一片,贴着山脊慢慢流动。
远处的山像被水汽泡过,青黑、深绿、灰蓝,一层叠着一层,往看不见的尽头铺开。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上来。
带着水味。
渐渐的,她看见三条河流,从山中流出。
一条细,一条急,一条暗。
它们先是各走各的,像三条冷白的线,穿过峡谷、林地和石壁。
然后,在山脚处慢慢汇成一条大河。
那条大河蜿蜒向西南,河身曲折,水面在阴云下泛着一点冷光,拖出长长的水脉。
再往前。
大河忽然断裂。
断在一处悬崖边。
水从那里坠下去,白雾腾起,轰鸣声隔着很远都压进胸口。
她心里明确知道。
那就是白水。
也是黄果树瀑布。
她站在高处看着,心里没有半点惊意,反倒安静得出奇。
也就在这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没有再说很多话。
它只是在云层和水声之间,低低落下一个词。
“南八百里。”
停了一息。
声音又重复。
“柜山南,八百里。”
陆沐炎心口微微一动。
下一瞬,眼前景象便是一晃。
她看见一座古庙。
不是全貌。
只是一个角。
湿冷的石基半埋在草木里,朽木横斜,屋檐断了一截,像被很久以前的雨水和岁月一点点啃空。
庙前有一块残碑,碑身斜倒,边角缺损,青苔爬满了半面。
唯独碑上的“白水”二字,依稀还能辨认出来。
像是有人故意让它留到了今天。
紧接着,画面又是一闪。
她看见一本古籍。
封面模糊,纸页发黄,边缘卷起,像被许多人翻过,也被许多年藏过。
封皮上的字大多看不清,只有两个字还勉强能辨。
【旧记】
那本书,放在一个老人手边。
老人坐在昏暗处,手指枯瘦,指节上有很深的纹路。
她看不清那张脸,只能看见那只手停在书旁,没有翻开,也没有收起。
像是在等人来问,像是已经守着它坐了许多年。
奇怪的是,陆沐炎忽然觉得很安稳。
这几幕,不像前几次那样,明知有东西在指路,却总隔着一层雾,抓不住,也落不定。
像是终于串起来了什么,终于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根悬了许久的线,终于轻轻落回了自己手里。
它还没有完全展开,可方向有了,落点也有了。
那感觉沉沉地坠进心口,连人都跟着静了下来。
她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旁。
冥烨就在那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站着。
可只这一眼,陆沐炎心底最后那点说不清的空落,也跟着散了。
下一瞬,天地一转,梦境再变。
群山、河流、古庙、残碑,还有那本旧书,都在一刹那退远。
四周又变成那片熔岩炼狱。
赤红的火光在远处无声翻涌,黑石滚烫,空气里却没有灼人的痛意。
她和冥烨并肩坐在那里,像已经坐了很久,也还会继续坐很久。
火光照着她的衣角,也照着冥烨苍白的侧脸。
外头的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可在这一刻,梦里很静。
静得让人安心。
少女没有再问。
冥烨也没有催。
他们就这样坐着。
一直坐到某个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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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终于在这一早放了晴。
檐角还挂着昨夜没滴尽的残水,偶尔“嗒”地落下一声。
更远些的林子里,虫鸣细细密密地叫着,鸟也活了,叽喳几声,从这头树梢蹦到那头。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一线一线铺到木地板上,照出一块一块发亮的暖色。
屋里昨夜没来得及彻底收拾,杯子歪在桌边,几张纸压在灯下,沙发上还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