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的皮肤,带着一种不见天日的灰败。
一只假眼死死嵌在右眼眶里,毫无光泽,像一粒冷硬的石珠。
皮肉和假眼衔接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和阴。
另一只眼却微微眯着,瞳孔慢慢转动,一眼大,一眼小,整个脸上的五官像被什么阴湿的东西拧偏了。
申屠鹤也看见了。
那一瞬,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手指僵住。
背脊发冷。
他只觉得自己不是站在屋里,而是一下坠进了什么黑冷的深坑,坑底,有无数潮湿的东西贴着脚踝往上爬。
他下意识松了手,脸色惨白得像见了地狱。
“你……你的脸…...”
蜈公却什么都没对他做。
只是抬手,把头罩和帽子重新戴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也不急。
“做。”
“还是不做?”
申屠鹤定在那里,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蜈公像是已经得到了答案,随即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只是把话淡淡扔了下来。
“遇到我,是你倒了大霉。”
“也是你天大的造化。”
“有些因果,一旦缠上,下船就晚了。”
“你要么跟着走,一举升天。功名利禄,都是小东西。你想要,勾勾手,有的是。”
“要么不听话。”
蜈蚣轻轻笑了下。
“那就别说这些书和名声的事儿了。死了,也不见得能干净。”
“几辈子,我都找得到你。”
说完,门一关。
屋里只剩申屠鹤一个人。
没开灯。
申屠鹤慢慢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最后像被抽掉了骨头,坐到了地上。
外头的路灯透过玻璃斜斜打进来,把窗框影子,和他的影子,一齐扯得很长。
他转过头,借着灯影,看向窗外,脸色惨白。
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模糊地映在他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流血。
他却没有表情,屋子便显得更空了,也更像个困人的笼子。
…...
…...
高处雨幕里。
长乘看着这一幕,唇角慢慢勾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一句不轻不重,却不是在说申屠鹤。
而是说这背后的手。
许多年前,软姐儿就在院外,另外布过一层壳。
【白衡司】
明面上,那地方看着和修行、和易学院、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完全不挨边。
里头的人做的也尽是些正常事:整理资料,探问消息,跑关系,找人,替人办点看着不起眼、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再做第二次的小活儿。
大多数时候,连被派出去的人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是在替谁做事,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们什么都不会。
身上没炁,没修为,没异样,放在人堆里,甚至比寻常人还低一些。
可对软姐儿来说,就是这种人,最有用。
因为在修行人的层面,同样用炁的人,彼此一探就知道深浅。
越是有本事,越容易留下痕迹。
百年来,白衡司的人,有时候是写几个字儿,有时候是盯一个人。
有时候是问几句话,拍几张照,递一份看似没什么用的记录。
这些事落到普通人眼里,琐碎,平常,甚至有点无聊,但开出的条件却不低。
所以,白衡司,极少,不,是从来,就没有人反水过。
申屠鹤这种什么都不会、只有眼睛看的太高、手却不安分的人,最适合当眼睛。
普通,干净,实在查不到什么有本事的来处。
就最不容易被第一时间发现。
原本,申屠鹤不该暴露得这么快。
一个什么都不会、只是擅长观察和记录的普通作家。
放到陆沐炎几人眼里,最多也就是个爱收集能人异士当灵感的酸秀才,不至于真往更深处怀疑。
仡楼阿晷那一遭自曝,是一部分变数。
但,不该至于掀翻这层壳。
无论怎么扯,线还停能在“跟踪、记录、”这一层。
若硬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