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个,就是吴金山。
别看他现在胖得敦实,脸圆肚大,一副富态相。
可商九筹记得清清楚楚,两个月前,这人还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站在风里都像能被吹倒!
而且,不是一次。
这三年里头,吴金山隔几个月就要忽胖忽瘦一回。
有一回夸张得很,胖到两百多斤,商九筹走对脸都差点认不出来。
后来,他又像泄了气似的,没多久就瘦了回去!
他身上那层肉难道不是自己的,说长就长,说掉就掉?
商九筹不是没起过疑心,甚至还偷偷带过医生来查。
可查来查去,皮肤、代谢、脏器,全没明显异常。
短时间内这么胖、这么瘦,皮肤却一点松垮和撕裂的痕迹都没有,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变化。
这是正常的减肥反弹?
怕不是把他这个在世上摸爬滚打四十多年的老狐狸,当傻子哄。
可他是这边的负责人。
吴金山他们,再怎么防着,也总要给他几分面子。
而对商九筹来说,不说,不要紧。
越瞒着,说明越致命。
越致命,越有价值。
只要价值够大,钱砸下去,迟早能把这层皮一点点揭开。
而九筹会,最不缺的,恰恰就是钱。
他们也最喜欢,也最会做的,就是拿人家最不能见光的东西,去换更大的钱。
车一走。
楼里的气顿时就松了一截。
外头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风把檐角的水丝吹得斜斜乱摆。
火塘里的木柴烧得正旺了些,噼啪几声。
乜三婆这才慢吞吞从里屋出来。
她人瘦得很,走路却不算太飘,脸上的皱纹被黄灯一照,深一层浅一层。
坐下来时,眼皮耷着,像没睡醒似的。
仡楼阿晷先给她盛了饭,递过去。
乜三婆低头看了一眼,摆手:“够喽够喽,太多喽,吃不完。人老喽,吃不得恁多。”
仡楼阿晷“嗯嗯”应着,把碗往回收了点:“好,好,吃不完给我。紧起您先吃。”
说完,她偏头往里头喊了一声:“蝮丫出来,这趟出去,见着昨天那些人喽?”
里屋静了静。
过了会儿,蝮丫才披着头发出来,还湿着,脸上也带着点雨后的潮红和没压下去的躁气。
她走出来,却没先答仡楼阿晷那句,反倒急急抢了话头:“阿晷,你扯谎!”
“要是他们拿你刚刚那些话去跟这个眼镜蛇一对,当场就露馅喽!”
蝮丫说“眼镜蛇”三个字时,眼里全是嫌弃,像是连正经叫一声商九筹都懒得。
吴金山端着碗,也跟着接了一句:“就是噻。我刚刚坐到边边上,脑壳都是麻个。你们那样讲,真行迈?我都不晓得该接哪句。”
乜三婆却只是慢慢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酸菜。
她不紧不慢,像是这屋里头最不着急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他们不可能跟商九筹讲哪样。”
“要是走那条路,也不可能让白水认到身上。”
说完,乜三婆抬了下下巴:“快吃噻。”
蝮丫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明明还压着话,可被乜三婆这么一堵,只能闷着气坐下,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心里憋着一股火,又没地方发。
仡楼阿晷吃了两口,忽然抬眼,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岑鬼师,也见着你了?”
蝮丫端碗的手一下停在半空。
她眼里那点慌,几乎是一闪就露出来了。
“没得!没得见到我!”
她回得飞快,像生怕慢一点就会被看出什么:“一眼都没见到!”
仡楼阿晷又低头扒了口饭,声音平平的,连眼都没抬:“见到你,要你命。”
这句话好像只是随口提醒,没什么值得多解释的。
蝮丫却一下炸了:“…...你!”
她眼圈瞬间红了一层,筷子和碗“哐”地往桌上一放,人也一下站了起来。
仡楼阿晷没理她,继续吃饭。
龙乜三也没理。
吴金山埋头扒饭,像是早习惯了这祖孙三个说话,一个赛一个戳人心窝。
蝮丫在原地站了两息,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咬着牙,转身就往里屋跑,门帘一掀,重重落下,显然是饭也不打算吃了。
余下三个人,谁也没叫她一声,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照旧低头吃饭。
外头大雨哗啦啦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