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 蝮丫。
半点没散,反倒越走越沉。

    总觉得今夜之后,这寨子里有些东西,要不一样了。

    …...

    …...

    天色微明的时候,山里的白先起来了。

    不是亮。

    是雾。

    黄果树那边的湿气顺着山势一寸寸漫过来,薄薄一层,贴着坡,贴着草,贴着吊脚楼下的木柱往上爬。

    鸟还没全醒,只零零碎碎叫了几声。

    虫鸣倒先起来,细细密密,从草根、墙角、木板缝和潮石边一齐浮出来,织成一层薄响。

    远处瀑布还没露全貌。

    可那股水气已经先到了。

    冷,湿,白。

    像是有人在山那头轻轻掀起一层纱,又把半座寨子都罩了进去。

    可今早的寨子,显然跟平常不一样。

    天还没真亮透,便已经有人披着外衣、趿着拖鞋,从一户人家急急往另一户人家赶。

    有人站在廊下,压着嗓子说话,声音再轻,也掩不住里头那股慌乱。

    有人两三个凑在一起,低着头,像是在说什么要紧事,越说越快,眼神还总往黄果树那头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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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家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

    里头的人头发都没梳顺,拖着鞋就往外跑,边跑边系衣襟,像是生怕迟一步,就赶不上听什么大事。

    还有人在坡道上差点撞作一团,互相让开后,竟连平时那点寒暄都顾不上,扭头就往各自要去的人家钻。

    整座寨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拱了一下。

    表面看着还是那些木楼、石路、火塘、草垛、鸡鸭。

    可底下那层日复一日的安稳,却像忽然被谁用手指头捅破了。

    黄果树附近更不对了。

    有一个男人,像是梦游似的,闭着眼睛眼见着就晃到了水边,走着走着,忽然猛地睁眼!

    那一睁眼,不知看见了什么,整个人登时僵住,随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那男人便脚下一滑,“咚”地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他手脚并用,连鞋都跑掉了一只,爬起来时脸色白得像纸,一路冲回家,边冲边喊,活像身后真有什么东西追着他!

    这种不一样,很快便传开了。

    不必谁站出来喊。

    寨子自己就先知道了。

    蝮丫站在门口时,已经换了身衣服。

    不是昨夜那身黑。

    而是一身九月份苗家少女最常见的衣裳,颜色不艳,剪裁利落,袖口和襟边压着细细的花纹。

    她身上的银饰也简单,只在颈间、腕上和耳边各留一点,不张扬,却很利索。

    只是,将昨夜的面罩,换成了一个银质面具。

    她就站在龙乜三这座五柱七瓜的吊脚楼外等着。

    天色还带着雾白,风也凉。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一阵阵发紧。

    不多时,雾中有人来了。

    先是银饰,轻响。

    很轻。

    不是乱碰出来的叮当,而是一种极有分寸的清响,像来的人连身上这些银器都懂得如何收着动静。

    再然后,人影从薄雾里走近。

    她一来,四周竟像静了一下。

    不是当真没有声音了。

    是那些原本在村子内低低说话的人、在坡道上来回窜的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像是不由自主都把声音收了半寸。

    连蝮丫都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些。

    来人,便是仡楼阿晷。

    苗寨现任大祭司,四十出头。

    她个子高,身形清瘦,立在晨雾里时,像一根笔,直钉进山气里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