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击木原本乌沉沉的,像一截烧过的木牌,如今却被他的炁意喂得通体发亮,木纹里有细细碎碎的紫电流动。
王闯五指死死攥着它,掌心早被烧得一片血肉模糊,焦味混着腥甜腐气弥漫开来,令人胃里发翻。
他整个人都已像是一具被雷填满的残壳,偏偏还凭着那口不肯断的气,继续一点点运作着。
所有人都知道,王闯…...真的活不成了。
但此刻,周围众人也早被拖到极尽狼狈。
白兑的剑势比午后更沉,手臂衣料都被划开了一道长口,伤痕沿着小臂蜿蜒到腕骨。
血流得不算猛,却一直没停。
她出剑时,手背的筋都绷得清晰,眼里那点寒意却反而被熬得更亮,像冰雪在夜里磨出了锋。
艮尘的艮炁几乎见底,筑壁的速度已明显慢了下来。
每一堵山壁拔起,都比最初薄一分、晃一分,他唇边甚至被自己强行提炁震出了一缕极淡的暗紫色。
可他依旧站得很稳,像一座被风雨削薄了外壳的山,骨子里却还咬着不肯倒。
风无讳更惨,袖口与后背都被伥鬼丝绞裂了,身上多出数道深浅不一的血口,脸色白得像纸,偏还在强撑着卷风护人。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下急促而沉重的喘息。
长乘几乎一直未能停手,一边要掩护众人,一边还要分神稳住陆沐炎濒乱的经脉。
少挚则是闭目打坐于一旁,看似虚弱,实则神识始终没有真正脱离战局,暗暗盯着场中每一寸变化。
而腐宴主,仍在呼吸。
那团苍白肉囊在骨岛深处一缩一张,孔洞里涌出越来越多的伥鬼丝,像永远抽不干的白潮。
它不急着一口吞尽所有人,反而像在故意拖着,故意磨着。
故意看着猎物在筋疲力尽中一点点塌下去。
…...
地上的时间,也在令人窒息的无果中滑到了傍晚。
日落了。
天边最后一线金红沉进群山之后,山顶温度一点点降下来,篝火再次被点起。
火焰噼啪作响,把围坐众人的脸映得明一阵暗一阵。
白日那股焦灼到几乎要炸开的躁意,在长时间的徒劳之后,竟慢慢沉成了一种更难熬的东西——
近乎绝望的疲惫。
终于,疏翠低声说了一句:“会不会……真的是错觉?”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了几息。
却没有人立刻反驳。
因为连最先感应到异动的若火、灼兹、淳安,此刻眼底都只剩下熬出来的疲色。
那感应曾经短暂地出现过,可它太零碎,太飘忽。
像黑暗里一闪即逝的火星,足够让人相信地下确有异变,却远远不够让他们找到路。
绿春忽然没头没脑的喊了一句:“愚公那小子真不是盖的,妈的。”
这话挺荒唐,极其突兀,也并不怎么好笑。
可落在此刻,连荒唐里都带了几分无助。
紧接着,绿春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干脆靠在石头边,拖着调子唱起来,唱得有气无力,偏
没人笑。
或者说,大家都明白他是在拿戏腔扛心里的闷,便更笑不出来。
等到21:00,夜已彻底深了。
距众人出发,已整整四十八小时。
所有人都沉默围坐在篝火边,像一群守着同一场坏梦的人。
山顶的夜色却出奇地好。
银河横过天穹,星子繁得像撒了一层碎银,远处云海在月下翻着微白的边。
景色仍像前两天那样,美得近乎不真实。
灼兹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那片过于干净的夜空,忽然冷笑了一声。
“呵呵,来旅游来了。”
那笑里,一点真笑都没有,只有一种被现实狠狠干了一拳之后的空。
绿春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飘飘的,像真在唱一出穷途末
山风轻轻掠过,吹得篝火一晃一晃。
明灭之间,众人的神色都显得更沉。
忽然。
一直沉默着的玄谏,缓缓开了口。
“……本来是打算,若是坎祖遇到了危险,用这一式来相换。”
这声音不高,却像冰块落入火里,瞬间把周围人的神思都逼得一凝。
说着,玄谏站起身来。
他立在星空之下,黑袍被夜风拂起,身形修长而沉冷,像一汪深水忽然自篝火边站了起来。
那双黑眸映着远天星光,却深得仿佛照不进去半点亮色。
他看向坎宫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