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东县大朝山东镇哀牢山保护站——】
大道入口。
那座青石碑,静静矗立在夜色中。
月色洒落,为它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碑上的字,苍劲有力,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踏山非诚,入界必折】
忽然——
碑上,闪过一道光华!
那光华,像是水幕,又像是月光凝结成的波纹,在碑面上轻轻荡开!
一圈。
两圈。
三圈。
那波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
“哗——”
一道柔和的光,从碑面涌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随即——
一道身影,从光华里踏出!
是疏翠!
她踉跄了一步,随即站稳脚步,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不愧是巽宫最善追踪,连绳直都不是第一个到的。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又一道身影,从结界里踏出!
兑宫——萦丝。
离宫——若火,灼兹,淳安。
坎宫——玄谏,药尘,霜临,幻沤,潜鳞,漱嫁。
巽宫——绳直,柳无遮,绿春,青律,疏翠。
每一个人。
都站在了传送点的入口处。
他们的衣服,都没换。
还穿着从哀牢山回来时的那一身——沾着泥污,沾着血迹,沾着那些死去的同伴的气息。
有的衣角被荆棘撕破了,有的袖口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有的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去的尘土。
他们只是抓起行囊,就又回到了这里!
短短两个时辰。
众人又回来了。
此刻——
距离院长所说的“三日”——也就是72小时——
只剩66个小时。
……
若火抬起头,看向那大道往上走的台阶。
那台阶,很长。
很长很长。
一级一级,向着山林的深处延伸。
尽头——
是黑。
是那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
那黑,浓得化不开,厚得推不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嘴,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
这是正常现象。
因为本就没有路灯,黑点儿的确是正常的。
可是——
此刻的风景,却美得惊人。
那台阶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银白色的光影。
树的轮廓被月色勾勒得柔和而朦胧,像是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
草丛里,有虫子在唧唧地叫着。
那叫声此起彼伏,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近,有的远,交织成一首古老的、属于夜晚的歌。
偶尔有风掠过,虫鸣叫声便微微一滞,然后又继续响起,像是被风吹散的音符,又重新聚拢。
偶尔,有鸟儿被惊起。
“扑棱棱——”
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它们从树梢飞起,在月光中留下一道剪影,然后没入另一片黑暗里,只剩下几片羽毛,在月色中缓缓飘落。
天上——
是银河。
那条横亘天际的银白色光带,此刻清晰可见,像一条流淌在天上的河。
无数颗星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夜幕上,闪烁着冷冷的光。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挤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悬着,像是有人在夜空里撒了一把碎钻。
亏凸月。
挂在天上,皎洁,明亮,像一盏巨大的、银白色的灯。
月光洒落,把整条山路都照亮了,把每一片树叶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
那月光落在石碑上。
落在台阶上。
落在草丛里。
落在唧唧叫的虫子上。
落在偶尔惊起的鸟儿飞过的天空下。
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脸上、眼眸里——
把他们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圣洁的光。
若火愣住了。
他环顾四周,独眼里满是诧异。
那诧异,甚至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