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自己的。
是属于她的,真正为自己想点燃的火。
不是为了谁。
不是被谁逼的。
只是……想。
只是……信。
信自己这个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八十斤、从未被人重视、冷眼相对的胖子——真的能点燃。
陆沐炎愣愣地看着那缕火焰,看着它在自己掌心无声地跳跃。
看着那金红的光映在她白皙的指缝间。
像融化的晚霞,像初生的晨曦。
看着它把自己那双沾了泥污的、被冷烟火照得惨白的手,镀上一层温暖的、近乎神圣的光晕。
然后——
陆沐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孩子气的、纯然的开心。
像第一次学会走路的孩子,终于迈出了那一步,然后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注视着他的人。
“我点着了。”
她小声地说。
不是对任何人。
是对自己。
是对那个十八年来、被打被骂、从未被认可、从未被期待的自己说的。
是对那个总觉得自己“永远也达不到”的、会自惭形秽的自己说的。
是对那个此刻终于相信——我也可以——的自己说的。
然后,陆沐炎站起身,捧着那缕小小的火焰,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走向众人,兴奋道:“快快,用火了!”
“快,谁给引过去?!谁还要火?我有的是啊,有的是!!”
陆沐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炫耀,骄傲,“快看我快看我”的、孩子气的期待。
风无讳第一个抬头,看到那缕火焰,看到陆沐炎那副“快看我”的表情,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我靠——!真点着了!”
紧接着,她手上的火焰被风无讳引到一小堆干燥的、从背包夹层里翻出来的备用符纸上。
那些符纸本是用来应急的,此刻成了最好的引火物。
火苗舔舐着符纸。
先是边缘卷曲,发黄,然后——
“噼啪。”
一声轻响。
一小簇真正的、温暖的、橘红色的火焰,从符纸堆里窜了起来!
那声响,那光,那温度——
在幽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温暖。
像家。
像除夕夜守岁时,炭盆里传来的那些细碎的、让人安心的声响。
像活着。
像有人在你身边,和你一起,缩在同一张毯子里,听着这声响。
…...
迟慕声坐在一旁。
他的眼睛,从陆沐炎引火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一直看着。
看着那缕火焰在她掌心跳跃。
看着她脸上的光,被那火焰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幅会动的画。
看着她那副“快看我”的、小小的得意,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然后——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陆沐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分享喜悦的、理所当然的期待。
就像小孩子考了一百分,第一个跑去找的那个人。
就像终于学会了骑自行车,回头喊“你快看”的那个人。
为什么不是少挚?
可能是因为,她下意识认为——
少挚好像很强,无法与她比肩…...
可就是这么细小的一个区别,她完全忽略的区别…...
让迟慕声精准感受到了。
他也在看着她。
她的这股情绪,她下意识寻找的,是他,而不是少挚的情绪——
被迟慕声精准捕捉。
一瞬。
有什么东西,在迟慕声的眼里,也不留痕迹地……暴露了。
暴露的很明显。
明显到根本藏不住。
明显到——
陆沐炎的心里,“咯噔”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轻轻敲了一记。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
速速转头。
竟不敢再与他对视。
那动作太快,快到像是逃跑。
可她的耳朵尖,在幽蓝的苔藓光里,悄悄红了一线。
然后,迟慕声笑了。
是会心一笑。
笑得很浅,怕惊扰到谁,所以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可那笑容,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