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发生了。
很快。
快到来不及呼吸。
快到来不及思考。
就像……那时楚南毫无征兆地自燃,化为焦炭的瞬间一样。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如此具象,如此……迫在眉睫。
它弥漫在每一口吸入的潮湿空气里,黏附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中,潜伏在每一道投向木客的惊疑目光之后。
下一个呼吸……
会不会就是——
“咕…...”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极深地底的吞咽声,从温泉池底传来。
极其轻微。
却让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不是木客。
不是任何人。
是温泉池中心,那个最大的、一直翻滚着琥珀色泡沫的泉眼,忽然……彻底安静了。
像一只巨兽,阖上了吞吐的喉。
咕嘟声断了,水泡断了,连那层油光的涟漪都僵在原地——
仿佛这口泉眼,刚刚“眨”了一下。
死寂持续了不到半息。
紧接着——
“汩……”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颜色近乎墨黑的粘稠液体,缓缓地、无声地……从那个寂静的泉眼中心涌了上来!
它不像水,更像某种缓慢舒展的、拥有生命的胶质,在池面铺开...
吞噬着原本琥珀色的温泉水,所过之处,连水汽都仿佛被染成了沉郁的暗色…...
空气里那股被硫磺压着的腥甜,突然被掀开了底!!
一股近乎“腐熟”的味道,像潮水一样直冲上来!
不是臭,是一种奢靡得令人作呕的甜腻!
甜到喉咙发麻,像有人用湿布捂住鼻口,逼你把它吞下去。
所有木客,菇盖下的幽绿光点,在同一刹那——
“唰——”
齐齐转向了那个泉眼!
那整齐划一的“注视”,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呐喊更令人心悸。
它们被银丝悬吊的、被岩层困锁的、被风刃割伤的灰褐色身躯,在这一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朝圣”姿态,微微前倾,菌丝轻颤。
冷汗,瞬间从每个人的额角、脊背渗出。
陆沐炎站在一侧,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冰凉一片。
长乘按在迟慕声肩头的手掌,温度似乎也低了几分。
少挚依旧垂着眼,可那浓密睫毛下的阴影,仿佛更深了。
又……要发生什么?!
难道是……腐宴主?!
空气凝固如铁。
先前战斗中沸腾的各种炁息——
雷光的暴躁、离火的炽烈、巽风的凌厉、艮土的厚重——
此刻都仿佛被这池中涌出的墨色粘液无声压制,黯淡下去。
只有那墨色,在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扩张。
忽然。
老木客枯瘦的脖颈(如果那算脖颈)极其缓慢地转动,菌丝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幽光重新投向众人。
“时至……”
它的声音,依旧干涩平板,却仿佛敲响了一口无形的钟声:“已可……尽数相告。”
“你他娘的有屁快放!!”
大响的怒吼炸开,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与大畅背靠着背,铜锣与铜镲在手,残余的雷光在武器边缘“噼啪”闪烁,瞪着通红的眼睛:“横竖不过一死!老子怕个屁!”
“能带一个是一个!就算劈不散你这半个山头,至少也能把你这个流脓发臭的坑给轰塌了!!”
然而,老木客全然无视他的暴怒,幽光缓缓移动,扫过一张张或惊惧、或愤怒、或苍白的面孔,最后,停在了众人身后某个位置…….
“下午……直接触碰到吾的,是你们的这名同伴。”
它的声音,清晰地在落针可闻的院子里回荡: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她的皮肤,会逐渐开始变硬、变黑。”
“逐渐……变成一尊‘装脏佛’。”
“成为庙里……新的雕像。”
谁?!
众人心头猛地一抽,惊疑不定的目光随着老木客的“视线”急转!
火光、雾气、银丝、剑影、雷光……在一瞬间都变得遥远。
顺着那幽绿光点看的目光方向,所有人清晰地看到——
站在艮尘身侧,那个圆脸红扑扑、扎着两条麻花辫、此刻正微微张着嘴、眼神茫然的娇小身影。
岳姚?!
陆沐炎脑中“嗡”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