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风声、火焰、杀意与理智,在这一刻强行压回到同一条绷紧的线上。
这一句话,像是冷水兜头浇下,却浇不灭众人胸腔里翻滚的怒火。
风无讳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群该死的地蛋子……还他妈敢来?!”
艮尘踏前一步,独自面对那无边无际的木客之海。
他玄色的长衫无风自动,周身厚重的土黄色炁息如大地般铺展开,声音沉雄,带着最后的通牒,毫无退让:“尔等听得懂人言,潜伏窥伺至今。立刻道明缘由,此乃最后交涉之机。”
然而——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木客们,空洞的面庞依旧向上仰视,对艮尘的话语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一段无意义的噪音。
又或者,根本不屑回应。
下一刻,它们开始行动。
后方的木客们缓缓抬起手中之物——
那一块块焦黑、残缺、形态扭曲的“木柴”、干枯的枝条、颜色晦暗的矿石、甚至是一些看不出原貌的腐殖块.…..
被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向前传递。
像是在进行某种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
最终,那些“木柴”,被送到最前方的一名木客手中。
那是一只明显‘年长’的木客。
它头顶的伞状菇盖边缘已呈衰败的灰白色,周身菌盖干裂而低垂,褶皱层层叠叠,像被岁月反复碾压过;
脸部轮廓比其他木客更接近“人”,却也因此显得更加诡异——
双眼细长下垂,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它接过最后传递来的、属于楚南的焦黑残肢,紧紧“抱”在枯瘦的臂弯里(那残肢对它而言显得过大)姿态庄重。
然后,缓缓迈步。
一步一步,下了石阶。
走向那座敞开庙门的野庙。
它一边走,一边低声吟诵,声音沙哑而古怪,像是从土腔里挤出来的:
“萨——乐——萨——乐……”
“萨——乐——萨——乐——”
那音节既不像祝祷,也不像咒语,更像是某种献祭时反复确认的应答。
每一声,都让庙门两侧幽绿灯焰随之摇曳。
“放开我!!少挚你他妈放开我!!”
灼兹在少挚的钳制下疯狂挣扎,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把楚南……还回来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银亮的细丝,比声音更快!
萦丝指尖激射而出,并非射向老木客,而是精准无比地缠绕上它怀中那截焦黑残肢!
一缠,一拉!
“嗖——!”
焦黑残肢脱手飞出,被银丝凌空卷回,落入萦丝手中!
老木客身形一僵,怀抱骤然空荡。
它似乎想立刻遁入地下,但——
土黄色的艮炁自她足底汹涌灌入地面,瞬间将方圆数尺的土地固化如铁板!
“别想跑!!!”
娇叱声中,岳姚圆润的身影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她竟合身扑上,双臂如铁箍般死死抱住了老木客枯瘦冰冷的腰身!
“我抓到它了!!!”
几乎在岳姚抱住木客的同一瞬,萦丝五指疾弹,数十根肉眼难辨的银丝爆射而出,不是攻击,而是缠绕——
眨眼间,将老木客从头到脚捆成了一个银光闪烁的茧!
“起!”
柳无遮沉喝,巽风托举!
那被银丝裹缠的老木客顿时离地三尺,悬于半空,徒劳扭动,却再也无法触及大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几乎是一个呼吸之间,众人已然完成合围,配合行云流水!
就在这一刻——
所有山精木客,同时遁地!
没有惊慌,没有混乱,像是被某种统一的意志瞬间召回!
地面只留下那一只老木客,被困在半空中,怒不可遏!
它的菌盖疯狂收缩,尖锐的嘶吼猛然炸开:“放开,放开!!”
白兑的身影如一道霜冷剑光掠至,手中长剑已精准地抵在老木客(那勉强可辨的)脖颈位置。
她眸光如万载寒冰,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听得懂。”
“立刻说清楚。”
“既能捉你一次,便能捉尽尔等全族。一字不实,今日便将尔族群,屠戮殆尽。”
剑锋的寒气,渗透了它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