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

    他眼神一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问出口的词。

    为什么要瞒着我?

    迟慕声声音更急,像要把所有堵住的东西一口气吐出来:“你们...每个人都知道?”

    “为什么我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时候…...?”

    长乘沉了很久,才低声道:“…...去哀牢山之前,怕影响你的状态。”

    身后,艮尘滚了滚喉,嗓音也压着:“…我已与入殓提前登记,可以直接去华东殉葬园,先去吧……”

    “提前登记?”

    迟慕声猛地转头看向艮尘,脑子一空:“艮尘,直到刚刚进来之前...你都没和我说过半句?”

    艮尘顿住,张了张唇,最终只垂下眼,没有说话。

    忽然,迟慕声一惊,像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小宽:“小宽师兄…你,你还好吗?”

    他心里发慌得厉害。

    是……现在最难过的,一定是小宽师兄。

    小宽师兄...

    小宽师兄…...好像更瘦了些。

    那副魁伟的身躯仍像山一样立着,可仔细看,肩膀比从前低了半寸,眼神里原本炯炯的光,此刻被疲累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重堵死。

    那沉得发黑的眼底,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一丝刺人的空白——像硬生生被剜走了一块。

    迟慕声脑内骤然闪过一丝异样。

    为什么之前我没有察觉到小宽师兄是这样的心情?

    他...早晨还在和我们谈笑风生,此刻…是终于可以发泄了吗?

    可是...为什么要瞒着我?

    以及这份沉痛之下,为什么还有一丝…….自责?

    为什么会自责?

    小宽避开迟慕声那带着审视的目光,低下头,声音低沉得像深井里回响:“...大高师兄,做了他最想做的事情,离别,是为了会以更好的方式归来。”

    小宽抬眼,目光却不敢停太久:“慕声…我们能做的,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对得起他…...”

    迟慕声听着,一愣。

    什么意思?

    大高师兄和小宽师兄感情不好吗?

    迟慕声喉头酸得发涩。

    他眨了眨眼,乱得像风里被吹散的鸟群:“...我知道啊,我知道,但是…你,你…?”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卡住,像被刺堵在心口。

    胸腔里,一团乱火与苦水一起翻涌。

    我……我是难过的,我真的很难过的。

    可要瞒着,也是瞒着小宽师兄啊。

    要比起难过,最难过的也应该是小宽师兄啊…?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大家都在担心我?

    迟慕声困顿至极,实在难以捉摸。

    他舔舔唇,眼神发红,硬是把那股要炸开的疑惑与悲痛压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去殉葬园吧。”

    …...

    …...

    上午的风带着山野新醒的湿润,从坡背后慢慢推来。

    空气清清凉凉,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一样,透着一股浅淡的草木甜味。

    野花沿着石径两侧零零散散地开着,细小、却倔强,黄的像碎金,白的像薄雪,紫的像被晨雾染过的胭脂。

    露气没散尽,花瓣上还压着一粒粒水珠,阳光一照,亮得像细小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人走近。

    风吹过檐铃,铃声清脆,却像远远的叹息。

    那声音并不沉,却拖着久远的尾音,落在耳里时,竟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出来,轻轻扣在心口上,叫人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

    这条路,曾经也有无数人走过,走到殉葬园,再也没回来。

    石板被踩得光滑,边缘磨出细小的圆弧,像是岁月默默替每一双离开的脚掌记下重量。

    路旁的草低伏着,风一来,便齐齐向同一个方向倾斜,仿佛仍在替过去的人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