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火望着周围重新汇聚、仿佛永无止境的浓雾,苦笑着闭上了干涩的双眼。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喘着气儿:“咱...还能撑到下一次子时么…...”
无人应。
浓雾如冰冷的潮水,温柔而残酷地淹没了所有未尽的言语,只剩微弱的火光在雾中挣扎。
四道微弱得如同游丝的呼吸,在这片乳白色的、绝对的混沌里艰难起伏,如同祭坛上将烬的线香。
那最后一点猩红的光,苟延残喘地等待着某个遥不可知的奇迹,能穿透这无尽的迷障,带来一缕清风…...
或带来彻底的死亡……
…...
…...
震巽界——
洞穴深处,风声依旧在缝隙间呜咽,像被困在山谷里的野兽,不甘、不停。
迟慕声与风无讳并肩站在洞内,脚下石面还残留着先前乱风刮出的细痕。
二人皆抬手成剑指,肩背微绷,闭目调息,竭力让体内的炁息与这片暴戾山谷的气机缓缓对上节奏。
风,从洞口那道裂缝灌入,时起时歇。
风无讳的衣摆被吹起又压下,像在与整个巽界较劲,瘦高的身形在昏暗中绷紧如待发的弓弦。
迟慕声胸腔起伏间,炁息,像雷霆未起前的低鸣,一点点汇聚到丹田,再循经络往指尖走。
洞中,绳直退在一旁,沉静观势,默默观测二人周身炁流。
蓦地——
迟慕声睫毛一颤,咬了咬牙,猛然睁眼!
刚睡醒时那点吊儿郎当的散漫全无,他的眉宇此刻紧锁,眼神黑而亮,眸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他低吐一字,一句,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拉出:
“——震,为雷。”
洞外,天穹仿佛被这一声唤醒!
那道声音,仿佛不是出自他的喉咙,而是从远古的雷云中直接劈落——
“轰——!”
横堵在洞口的那株参天大树,下一瞬迎来一道炸裂天地的白光——
雷自云层深处猛然坠下,如长鞭横扫,直劈树身中央!
一声巨响!
树干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爆裂声,木质纤维在高温冲击下瞬间炸裂,像有一整片山林在树芯炸开!
灼目的白光将整个洞穴映得纤毫毕现!
三人的影子被狠狠甩在岩壁上,又瞬间收回!
所有阴影在那一刻被粗暴撕毁,仿佛只剩雷霆的颜色。
三人下意识同时倒退半步!
“我去!!”
风无讳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衣袖猎猎作响!
粗壮的树干虽未立即断裂,但被雷击处已绽开蛛网般的焦黑裂痕,缕缕青烟从中逸出,带着树木燃烧特有的焦香!
霎时间,被封堵的洞口透进几缕久违的天光!
沿着裂缝,一丝丝被堵住已久的风猛地从树身空隙中呜咽着挤进来,像喘不过气的人终于撕开一线喉咙,带着尖利的嘶鸣!
雷击后的余威尚未散去,洞内石地上已经印下一道焦黑的雷痕,纹路交错,仿佛被雷火刻下的符文。
空气中弥漫着电离的灼热!
迟慕声怔怔盯着那道焦痕,呼吸一窒!
过了好几息,他后知后觉般炸起,惊呼:“我……我乖乖……是我干的?!我去!!??!”
“我……我!?!”
迟慕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桃花眼里倒映着仍在冒烟的树桩!
狂风呼啸,三人衣襟猎猎。
在这呼啸声里,迟慕声兴奋得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少年:“我干的!我干的!!”
他兴奋的手舞足蹈,猛地跳起来,像个孩子般指着那道雷痕语无伦次:“哎!哎哎哎!!看到没看到没!??我干的,真是我干的!!”
绳直看着眼前这一幕,原本冷静的眉眼终究松动,长发飘然,唇角扬起欣慰的弧度:“可以。”
风无讳抹去溅到脸上的木屑,棕色卷发在狂风中飞扬,勾起笃定的笑,眯着眼:“再来!!”
——
迟慕声深吸一口气,笑意收敛,重新抬手成剑指!
足下,不丁不八,站定!
寸发,根根竖立!
眼中,电光流转!
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沉入另一种状态——
笑意退去,只余冷静、专注、和从骨子里淌出来的那点……天生掌雷者的傲然!
周身气势,陡然沉凝。
他沉眉,目光一沉,舌尖轻抵上颚,发音清晰而铿锵:
“震为雷!!!”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