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粗粝的、狂暴的念头,是支撑蜃禁运转的柴薪。
但此刻,荒野战场正被蚕食。
边缘地带,原本蔓延到视野尽头的荒原,各类人烟踪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扩张。
边界之处,无数交战中的哥布尔幻像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嘶吼。
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填充进去,油绿色的身体不断膨胀、挤压。
面貌也随之变幻,兽类特征逐步消失,很快便成了凡人模样,乃至身披的简陋兽皮都化作粗麻衣服。
拾起不知何时散落在地的农具,添加了劳作的行列。
张顺义的灵识跨过幻景,眼前壑然开朗。
阳光 、海滩、渔船、炊烟。
一座渔村静静坐落在海湾边。
村口立着几根晾晒渔网的木杆,网眼间挂着海藻的残迹。
沙滩上搁着三艘破旧的渔船,船底附着藤壶,显然常年在海上劳作。
村中茅屋错落,屋前屋后有妇人洗菜、孩童嬉戏,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切如此真实。
真实到张顺义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世。
但他知道,这是蜃境。
是那些凡人杂念,在蜃禁中凝聚出的“幻像”。
他灵识扫过整座渔村。
村中约有百馀户人家,男女老少俱全。
有人出海打渔,有人在家织网,有人在集市上叫卖鱼获,有人坐在门坎上晒太阳打盹。
他们的言行举止,与现世的凡人几无二致——会笑,会哭,会争吵,会和好。
甚至,他们有“记忆”。
张顺义探入一名老渔夫的幻像,发现他记得自己年轻时在海上遇过风暴。
记得自己曾救起一个落水的孩童,记得自家茅屋是三十年前亲手盖的。
这些记忆当然不是真的。
它们是从无数凡人杂念中提炼出的“碎片”,被蜃禁随机拼凑、填充进这些幻像的“脑海”。
但正因为有这些记忆,这些幻像才如此鲜活。
也正是这些凡人杂念,才彻底洗炼了‘地精幻像’的本质,将其强行扭曲成农人模样。
张顺义退出渔村,灵识向更远处延伸。
渔村之外,是连绵的农田。
农田里有农人耕作,田埂上有牧童放牛,远处山脚下还有几座更大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再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县城的轮廓。
城墙巍峨,城门洞开,有商队进进出出。
他粗略估算,这片“凡境”的面积,已相当于半个双云县。
而它还在生长。
每日,随着三县数十万凡人祭拜神龛、颂念经文、夜间做梦,源源不断的杂念涌入蜃禁。
左近的‘地精幻像’便会被转化为新的幻像、新的场景、新的“故事”。
那被挤在荒野战场偏僻角落的渔村,本是最初诞生的幻像。
它们原本只有寥寥数户人家,但随着杂念涌入,不断有新的村民“降生”。
那些从荒野战场转化来的地精幻像,经过凡人杂念的洗炼,褪去了亚人身形,变得越来越象人,然后被填充进这些村落。
如今,那些最初的渔村已经扩张成镇。
镇中有铁匠铺、布庄、酒楼、客栈,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道观——观中供奉的,自然便是玄阴观的神龛。
而那些新诞生的幻像,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这片天地。
张顺义灵识扫过一座新生的村庄。
村口,一群刚转化来的“村民”正茫然地站着,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双手——那些不久前还是利爪的指节,如今已变成凡人的手指。
他们脸上有困惑,有不安,但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很快便接受了新的身份,三三两两走进村庄,开始扮演起村民的角色。
“这……”
张顺义收回灵识,睁开眼。
白骨法珠静静躺在他掌心,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已恢复平静,但内部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统子哥’默默顺着他的念想流转记录。
【“蜃衍万化神禁”发生转变。当前状态:由单一场景‘荒野战场’转变为侵蚀 。】
【域一:荒野战场。由哥布尔、地精精魂构成,维持狂暴、粗粝的混沌特性。】
【域二:凡境。由凡人杂念凝成,正在自发演化完整社会结构作为秩序显现。目前规模:约半个双云县。增长速度:每日扩张约百分之一。】
【当前状态:不稳定,双域之间存在冲突。荒野战场的精魂仍在不断试图侵入凡境,掠夺新生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