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深深看了张顺义一眼,那眼神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然后,他转身。
青衫背影在磷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萧索。
柳残阳一步一步,走向孽境边缘。
那里,阵法纹路正在缓缓消散,雾气重新翻涌,显露出通往外界“迷雾曲”的裂缝。
他没有回头,径直踏入裂缝,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张顺义目送他离去,眼中光芒闪铄。
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柳残阳是出于愧疚才主动离开。
更大的可能是……
对方也到了极限,需要时间疗伤恢复。
而且,方才自己展现的手段——深渊气息、白骨巨人、操控法器。
恐怕也让这位“柳师兄”心生忌惮,不敢轻易翻脸。
但无论如何,暂时分开了,是好事。
张顺义立刻行动起来。
他心念一动,调动蜃气喷出,如薄纱般笼罩在饿鬼残骸上。
蜃气扭曲光线,制造幻象,将残骸所在局域伪装成一片普通的骸骨堆。
同时,他双手掐诀,催动法器。
“以骨为材,以魂为引……收!”
地面骸骨堆剧烈震动,九道紫黑锁链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上饿鬼残骸。
锁链收紧,勒入饿鬼的皮肉,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紧接着,十馀具幽骸鬼妖从四周聚拢,将残骸层层包围。
它们眼框中碧火燃烧,骨爪虚按,口中发出低沉晦涩的咒文。
咒文在空中凝结成一个个扭曲的符文,如雪花般飘落,附着在残骸表面。
“滋滋滋……”
残骸开始融化。
不是化为脓水,而是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灵性精华”,被锁链吸收,顺着链条传入地底。
而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张顺义怀中的白骨法珠。
法珠此刻正微微发热,表面浮现出三重交叠的淡金色法禁虚影。
第一重法禁形如骷髅,第二重如锁链,第三重如旋涡。
三重法禁缓缓旋转,将吸收而来的灵性精华提炼、纯化、存储。
这个过程很慢。
饿鬼虽死,但其本质是血潮魇咒与深渊气息碰撞异变的产物,蕴含的“规则残渣”极为驳杂混乱。
强行炼化,稍有不慎便可能遭到反噬。
张顺义不敢大意,盘膝坐下,全力操控。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第三重法禁旋涡将最后一丝灰黑精华吞没时,白骨法珠表面已多了几道细微的血色纹路。
纹路扭曲,如挣扎的人脸,隐隐散发出一股凶戾暴虐的气息。
张顺义睁开眼睛,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炼化成功了。
虽然只是皮毛,但这饿鬼残骸中蕴含的“血魔”与“饿鬼”特性,已被法珠收录。
假以时日慢慢炼化裁剪,日后便能拿来对敌。
他收起法珠,站起身。
此时,孽境法域已彻底消散。
四周骸骨海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真实的岩层。
雾气也淡了许多,能隐约看到“迷雾曲”信道的轮廓。
柳残阳的声音从信道方向传来,平静无波:
“张师弟,如今也无需瞒你。”
张顺义循声走去。
信道出口处,柳残阳盘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正在调息疗伤。
他面色好了些,但气息依旧不稳。见张顺义走来,他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我出身的柳家,本是靖海府本地世家。”
“三百年前,此地并非禾山宗统御范围,而是‘沧浪宗’治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观察张顺义的反应。
张顺义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走到一旁,开始收拾战场。
主要是收集那些散落的储物袋、法器碎片,以及海潮帮、禾山御剑派修士尸体上可能残留的值钱物件。
柳残阳见他这般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继续道:
“可惜,沧浪宗底蕴虚浮,门人不兴。宗内最高修为仅是丹境,且仅有三人。”
“后来不知因何……这三位丹境修士内讧爆发。”
“一人身死,一人远投海潮帮,另有一人下落不明。”
“禾山宗便趁机出手,屠灭沧浪宗剩馀元老,彻底占领此地。”
“大批典籍法术被禾山各峰收走,不在下层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