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关于海潮帮的阴谋,暂时不宜公开揭露。
一来自己缺乏确凿证据,能够搜魂本就会引人忌惮,所得情报更是难以取信于人。
二来贸然揭破,很可能打草惊蛇,让海潮帮提前发动或改变计划,反而让自己更加被动。
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被实时监控,总比清扫后,不知何时又会窜出来的要好防备些。
其次,这份情报本身,就是极有价值的筹码。
尤其是“沉船礁,望潮洞”与“下月初七”这两个关键信息。
海潮帮费尽心机想要掩藏的东西,必然非同小可。
自己或许可以借此,与某些“合适”的人进行交换,换取急需的资源或庇护。
那么,与谁交换?
柳残阳的面孔浮现在脑海中。
这位禾山宗驻守执事,看似热情相助,实则心思难测。
他对高深功法的渴求几乎写在脸上,上次交易时,对那几门功法玉简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若能以关于海潮帮重大图谋,尤其是可能涉及古代遗迹的情报为引,或许能从他那里换来更实质的东西。
比如,有助于解决劫力隐患的功法或资源?
禾山宗传承久远,或许有类似情况的记载或解决之道。
即便柳残阳本人无法提供直接帮助,凭借这份情报,也能在禾山宗内换取一定的重视与支持。
增加自身份量,对冲因灭杀海潮帮弟子可能带来的报复风险。
当然,与柳残阳打交道需格外谨慎。
此人立场暧昧,与海潮帮是否有私下牵连亦未可知。
情报的透露需掌握分寸,既要显示价值,又不能尽数托出,需留有后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必须尽快解决自身劫力的隐患。
劫力伤害需要有快速恢复的手段,对心神的侵蚀需找到克制或安抚之法。
这可能需要专门的功法、丹药,或是某些特殊的天材地宝。
接下来在府城的行动,除了应对可能的风波,查找解决自身隐患的方法,也应列为重中之重。
芦苇随风起伏,发出沙沙声响,如潮水往复。
张顺义站起身,望向靖海府城的方向。
城楼在暮色中显出巍峨轮廓,万家灯火渐次亮起,一片繁华安宁景象。
但这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海潮帮的“浊流”在暗中搅动,白骨观或许正在某处虎视眈眈,禾山宗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
而他自己身怀隐秘,体内还埋着不稳定的隐患。
返回玄阴观自然能躲过一时,可这十年越发接近,日后大战临身又该如何。
前路艰险,却也只能步步为营。
他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道袍,虽然狼狈,但腰背挺直,眼中疲惫深处,是沉淀下来的冷静与决断。
该回城了。
有些交易,需要尽早开始。
有些隐患,不能再拖延。
他迈步走出芦苇荡,身影融入苍茫暮色之中,向着那片灯火通明却又暗藏危机的城池行去。
夜风微凉,吹动衣角,也吹动着水面下愈发湍急的暗流。
……
靖海府内城,禾山宗驻守府。
夜色已深,府内多数房间灯火已熄,唯有正厅依旧亮着。
烛火在琉璃罩中跳跃,将厅内陈设投下摇曳的影子。
柳残阳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玉茶杯。
目光通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庭院中那株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老松。
厅门无声开启。
一道身影悄然步入,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
也带来一丝难以完全掩去的血腥气与某种灼热躁动的能量馀韵。
柳残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张师弟,深夜来访,可是有急事?”
张顺义站在厅中,身上已换了一身干净的墨青道袍。
长发重新束起,脸上疲惫之色经过简单调理已掩饰大半。
但若细看,仍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未散的暗红。
以及周身隐隐散发出的、与寻常禾山宗修士截然不同的晦涩波动。
“打扰师兄清静。”张顺义拱手,声音平稳。
“今日出城办事,遇到些麻烦。”
“哦?”
柳残阳这才转过身,将茶杯轻轻放在手边小几上,目光落在张顺义身上,仔细打量片刻。
“看师弟气息略有浮动,衣衫虽新,却难掩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