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虽然错愕，但是没有表现任何异样。
“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林阳语气放得很轻。
他知道，沈幼微一定是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
见林阳没有生气，沈幼微紧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心头的紧张少了大半。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开口说：“我想……留在宁城继续工作。”
林阳的眉头微微一皱：“为什么？你可是辛辛苦苦才考上的大学。”
沈幼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沈进洗得泛白的衣服兜里，摸索了半天，翻出一个用干净的碎花手帕包裹着的方形物件。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一叠整整齐齐、甚至连褶角都被细心抚平的钞票。
她把这叠钱轻轻推到林阳面前。
“这是我……这段时间赚的。”沈幼微的声音很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林阳抬目，粗略地扫了一眼。
大概两千多块。
林阳又看向沈幼微那张明显消瘦了一圈、颧骨微有些凸出的俏脸，林阳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两千块啊。
这可是2000年。
她得多努力，才能在一个普通的服装店一个半月销售到这么多钱。
“你是想留下来，继续打工？”林阳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幼微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动作一滞，又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脸看着桌子下方，声音很低很轻。
“大学的学费，光是一年就要至少四千块钱。”
“这还不算每个月吃饭、买书的生活费，我赚的这些……连学费都凑不够。”
“我说过，你不需要操心学费的事。”林阳深吸一口气，打断道：“钱的事情，有我。”
“不！”
沈幼微闻言，此刻却不知道从哪儿涌出来一股勇气。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林阳，带着颤音道。
“你不能再为我花钱了。”
“你也要上大学，你到了海城也要生活。”
“你不该为了我，承担那么多。”
听到这句话，林阳顿时默然。
沈幼微是在担心那笔债，担心学费。
沈幼微眼眶微红：“我想过了，我可以复读，我可以重新参加高考。”
“但前提是，我得先还上那笔钱。”
“我不能为了我自己，影响你。”
她一边说着，眼里一边渐渐亮起了一抹明亮的光彩。
“我老板今天跟我提了，她说她接下来计划去海城开一家分店，还差人手。”
“只要我愿意跟着过去，她会给我涨工资。”
听到这里，林阳原本紧绷的面孔松了下来。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想去读大学？”
“嗯。”沈幼微用力点头，神色有些激动。
“老板说了，如果我在海城分店表现好，一个月后，她就可以让我当分店的店长。"
“当了店长，我不止能拿工资，还能拿整个店的分红。”
“或许……我能在三个月里攒够还款的钱。”
她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这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真切地看到靠自己的双手还清债务、挺起腰杆做人的希望。
林阳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失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可不必。”
“幼微，你的大学，还是必须去上。”
沈幼微一听，顿时有些急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语气急切。
“林阳，我是说真的！你不用宽慰我，那四万块不是一个小数目，你不能为了我……”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阳一个下压的手势打断。
林阳不紧不慢地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张对折了几次的白纸条，轻轻放在了桌面上，然后用手指按着缓缓推到了沈幼微的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沈幼微愣了一下。
她有些疑惑地将纸条拿了过来，在林阳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示意下。
沈幼微深吸了一口气，将折叠的纸条一点点完全展开。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以及最底下那个鲜红的手印时。
她整个人顿时呆立在当场，仿佛连呼吸都停顿了。
这竟是当初林阳在飞宇网吧里，白纸黑字签下的高利贷欠条。
上面的日期，她记得很清楚。
这张欠条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
“这……这，怎么会？”沈幼微拿着纸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