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与炫耀。
“你们看看我们家小宇。”
“自从考上省里的211重点大学,那站出来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如今毕业了,直接就是国家分配的金饭碗!”
“实习期间一个月工资就有五百块!”
母亲王玲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局促,干巴巴地陪着笑脸附和着。
“哎呀,小宇是出息了,以后是个干大事的。”
“那是!”小姑又指着自己身上颜色鲜艳的短袖外套,大声卖弄。
“嫂子你看,我这衣服面料好吧?”
“这是小宇当时发第一个月工资,专门领着我去省城大商场买的,足足三百块呢!”
“我如今啊,算是熬出头,跟着儿子享清福了。”
周围围坐着嗑瓜子、择菜的几个邻居大婶一听“三百块”。
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喂,三百块?”
“这一件衣裳够俺们全家在地里忙活大半年了!”
隔壁李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凑上前。
粗糙干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件衣服的衣角,满脸艳羡。
“啧啧,这料子滑溜得跟凉水一样!”
另一位婶子也跟着搭腔,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羡慕。
“到底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我儿子还没给家里带过东西呢。”
“他都出社会一年了。”
“对对对,玲花啊,你可得好好沾沾你这小姑子的福气,多取取经。”
听着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吹捧,小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小姑父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吐出一口白雾。
“我们现在什么也不奢望了。”
“就指望着小宇稳定干,以后在城里买个电梯房。”
“以后老了腿脚不方便不至于爬楼!”
站在木门外的林阳,听到小姑家熟悉的吹捧,嘴角不禁勾起一丝怀念的弧度。
上一世,小姑一家确实倾注了全部心血来培养表哥。
虽然林阳跟陈宇不怎么熟。
但也承认,对方在念书和脑子上确实有些过人之处。
陈宇后来的成就也确实值得小姑父他们骄傲。
就在这时,小姑似乎是吹嘘够了。
话锋一转,突然把矛头对准了还没回家的林阳。
“对了嫂子,阳子咋还没回?这高考昨天都完事了吧?”
小姑磕着瓜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挑剔。
“他平时成绩行不行啊?有没有把握过本科线?”
院子里沉默了两秒。
父亲林保国闷闷地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阳子……阳子成绩还成。”
“老师说他在班里排前头,还让他当了班长。”
“班长?当班长有啥用!”
小姑“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拔高了音量。
“大哥,不是我当妹妹的说话直。”
“这年头,人想有出息,还是得考个好大学!”
“当班长杂活那么多,天天给老师跑腿,怎么能专心搞成绩?”
“你看看我们家小宇!我平时从不让他分心!”
“就连平时吃的早饭,都是我半夜爬起来给他做好的!”
院子里的宾客们听了,纷纷点头如捣蒜,对小姑这番“教子经”深信不疑。
“到底是人家当妈的会教!看看人家这觉悟!”
村东头的李大爷磕了磕旱烟袋,叹着气附和。
“保国啊,你妹妹说得在理。”
“这学生嘛,本职工作就是念书,当啥班长啊?”
“纯属耽误功夫,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旁边的胖大妈也跟着一拍大腿,语重心长地数落起来。
“就是就是,我家那混小子当初也是当个啥子纪律委员。”
“天天管这个管那个,最后连个中专都没考上!”
“翠花,保国,不是我说你们。”
“这当干部的名头再好听,那也是虚的。”
“哪有人家小宇那一张211的毕业证来得实在?”
“可不嘛,211大学出来的,以后可都是当领导的命!”
在一声声的附和与吹捧中,林保国和王玲花老两口被臊得满脸通红。
坐在小马扎上如坐针毡。
林保国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想反驳几句维护儿子。
却因为儿子确实还没出成绩,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干巴地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