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兜里轻轻摩挲着那一叠薄薄的纸币。
还剩三千二百块。
从一万五千多,到三千块,仅仅只隔了几个小时。
走到一个没有路灯的黑暗拐角处,林阳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
隔着遥遥的黑夜。
眺望着远处只剩模糊影子的飞宇网吧招牌。
“呵。”
一丝冰冷刺骨的冷笑,在林阳嘴角缓缓浮现。
早在他踏进城中村那个破败院子的第一秒。
看到那个凄惨家庭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看穿了彪哥拙劣的把戏。
一个毫无技术含量,却又恶毒至极的局。
彪哥断定他对那户欠债人家做不到见死不救,断定他会自掏腰包平账,所以强令他去收债。
而结果似乎也如彪哥所料,他林阳确实“中计”了。
可彪哥不知道,作为曾经在商海沉浮半生的大佬。
林阳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泛滥同情心?
他不过是顺水推舟,示敌以弱罢了。
因为林阳心里很清楚,这笔钱他必须交出去。
否则,彪哥下一次再算计的,就不只是钱了。
更何况,彪哥背后还藏着一套杀人不见血的狠招!
——一群混混在城中村招摇过市,当着无数街坊邻居的面暴力催收。
而他林阳,是从混混的车上下来的。
再加上高考这几天,考场外那十几个混混当众拉起横幅、九十度鞠躬的荒诞一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形成了逻辑闭环。
彪哥在给他打标签。
一张撕不下来的黑社会标签。
只要这个把柄在手。
以后只要他林阳敢有一丁点违背彪哥意图的举动。
关于他涉黑的举报信,就会如同雪花一样堆满他未来大学的信箱。
学业尽毁,身败名裂。
多么阴毒的算计。
如果换作一个真正的十八岁高中生,面对这种环环相扣的道上套路。
此刻恐怕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泥潭、沦为傀儡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林阳。
林阳收回目光,仰起头。漆黑的夜幕中不见半点星光。
他抽出手,缓缓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啪。”
廉价打火机跳动着微弱的火苗。
林阳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根香烟,却没有抽,任由猩红的火光在指尖燃烧。
上一世被烟酒摧垮身体的教训仍铭刻在灵魂,这一世,他绝不重蹈覆辙。
“既然你这么贪得无厌……”
林阳嗓音极低,眼底翻涌起极度危险的暴戾。
“那我们就好好玩玩。”
贪婪之辈,便该以贪婪埋葬。
第二天。
上午九点,教职工家属院。
沈幼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正踮着脚擦拭防盗门,外面的水泥台阶也被她拖得一尘不染,泛着微湿的水光。
“好不容易结束高考,不休息一天?”
一道带笑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
沈幼微一怔,猛地回过头。
当看清提着黑色塑料袋、正拾级而上的林阳时,她原本略显疲惫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林阳?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