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半年时间。”
“连本带利,我还你四万!”
彪哥闻言,脸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四万块!
在千禧年这个光景,街面上那些下岗后去厂里打螺丝的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个五六百块钱。
四万块,那是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干上六七年的总收入!
这小王八蛋一个高中生,张口就是半年还四万?
林阳见彪哥没有回应,他反手指着墙角的沈幼微,态度略显强硬。
“今晚,这人,我必须带走!”
林阳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操!给你脸了是不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彪哥左边的一个黄毛混混。
他怒骂一声,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甩棍,指着林阳的鼻子就要冲过来。
“一中念书念傻了吧你!跑到飞宇来充大头蒜,老子今天给你放点血,让你清醒清醒!”
看着发狠的黄毛,林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的盯着彪哥。
“大飞,退下。”
就在这时彪哥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阴冷。
黄毛动作一僵,虽然满脸戾气,但还是乖乖收回了甩棍,狠狠瞪了林阳一眼,退到了一旁。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彪哥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直接拿起桌上那个银白色的索尼随身听包装盒。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盖着市一中鲜红公章的成绩单上。
林阳,高三(2)班,年级排名:42。
彪哥虽然是个粗人,但他能在市一中后街把这黑网吧开得风生水起,手底下还养着几个马仔,靠的绝不仅仅是好勇斗狠。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
是生意人,脑子里就只有一杆秤:利益和风险。
彪哥深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后,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
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这他妈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定力?
“小子,”彪哥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倾。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林阳语气平静。
“我也知道,彪哥你是求财的。”
林阳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条理清晰地开始拆解。
“第一,这台机子,算我今晚带走她的定金,你明天拿去后街电脑城,直接折现八百,你今天一点也不亏。”
“第二,沈建国欠你的两万本息,他压根还不起,他是个什么货色,彪哥你比我清楚。”
“现在你逼着他女儿按手印,去你的场子抵债,确实能回本,但风险呢?”
林阳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压迫感。
彪哥的眼皮狠狠一跳。
林阳的话,字字句句都切中了他的软肋。
他确实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沈建国这烂赌鬼实在掏不出钱,他才出此下策。
“继续说。”彪哥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三。”林阳指了指自己的学生证。
“我是市一中的尖子生,我马上要考大学,我的前途,我的人生,远比四万块钱值钱得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我这个优质债权人顶在这里,你不仅规避了所有的风险,而且半年后,两万变四万。”
林阳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直视彪哥。
“高风险的烂账,换成零风险的高额回报。”
“彪哥,你怎么算都不亏!”
死寂。
杂物间里只能听到隔壁网吧大厅传来微弱的键盘敲击声和叫骂声。
彪哥盯着林阳的眼睛足足看了半分钟。
他试图从这个少年的眼神里找出一丝一毫的恐慌和虚张声势。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哈哈哈哈!”
彪哥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粗粝刺耳。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好小子!有种!”
彪哥一把拉开抽屉,把那台索尼随身听扫了进去。
“求财不求气,这买卖,老子接了!”
他把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自愿抵债书》翻了个面,连同一支圆珠笔一起推到林阳面前。
“口说无凭,把字据立了,半年为期,连本带利四万,逾期一天,我砍你一根手指头。”
林阳没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