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有说“我跟你一起下去”,也没有说“你小心点”,她只是站在那个位置,用沉默告诉我:去吧,我在这等着。
我调侃她:“怎么,这次不跟我一起了?”
刘畅摇了摇头,说:“搬尸体这种事,我还是算了吧,而且,我下去只会给你添乱。”
“那倒也是。”我不否认她的说法,缓缓地点了点头。
“需要人手吗?我可以喊几个佣人下去帮你搬。”刘畅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说完,我重新走下台阶。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脚下的台阶依然微微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那些干涸的灰白色丝线在台阶两侧堆积成网状,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被晒干的昆虫甲壳。
越往下走,那股干燥的旧木头味就越浓,浓到几乎能尝出味道。
说实话,这种感觉让我有点恶心。
台阶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平台,平台边缘堆着碎裂的石块和腐朽的木料,看形状曾经是一扇门。
石门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一行英文,字迹被潮湿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最后一个词还能勉强辨认:SILENCE。
这个单词,是“沉默”的意思。
我看着眼前这个石门,愈发觉得这东西像个祭坛,而那些英文,则是某种咒语。
平台往前是一段很短的走廊,走廊两侧各嵌着三个壁龛。
壁龛很深,每一个里面都放着一具骸骨。
骸骨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有的侧卧着,脸朝向走廊的入口,像是在等人。
他们的衣服已经烂得只剩下几片深褐色的布屑,但脖子上的十字架还在,金属链条锈成了绿色,十字架的横梁上刻着每个人的名字和圣职编号。
一共六个人,六个壁龛,六枚锈绿的十字架。
我在第一个壁龛前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具蜷缩的骸骨。
地下室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食物和水,他蜷在这个狭窄的壁龛里,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膀,像是被强行塞进去的一样。
我把他脖子上的十字架摘下来,翻到背面。
背面的刻字比正面更小更密,像是用刀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刻的是拉丁文。
可惜我看不懂拉丁文。
我把六枚十字架全部摘下来,用外套包好,放进背包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这扇门没有被破坏,门板是铁质的,表面锈得厉害,但门把手还是完整的。
我把手按在门把手上,用力往下压,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往后退了半寸,露出里面一片更深更沉的黑暗。
手电筒照进去,光柱被黑暗吞掉了一大半,只能勉强照亮门口三四步的范围。
那是一间很小的密室,比外面那个有壁龛的走廊还要小,四面墙都是用铁板焊死的,没有窗,没有任何通风口。
密室的中央放着一张铁床,床上躺着一具尸骨,和外面六具骸骨不同,这具尸骨穿着完整的黑色神父袍,布料虽然已经朽了,但形制还在。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手背上放着一根已经干枯的棕榈枝,枝上的叶片碎成了粉末,但枝干还保持着弯曲的形状。
那是殉道者的标记,只有被教会正式追封为殉道者的人才能在入殓时手握棕榈枝。
难道他是康德神父?
他不是挖出心脏封印了恶魔,他是被人锁在这间密室里,和外面那六个人一起被活埋的。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肋骨位置,那里的袍子有一个被烧焦的洞,洞的边缘很整齐,是被某种高温的器具灼烧过的。
有人在他死后穿过了肋骨的间隙,用一把烧红的刀切走了他的心脏。
原来,不是他挖出了自己的心脏,而是别人在他死后取走的。
封印需要殉道者的心脏,但殉道不是自愿的。
他是被杀死的,然后被伪装成殉道。
铁床的床头刻着一行字,不是拉丁文,不是英文,是中文,字迹潦草但笔锋很重,入铁三分:“赵立取康德心,镇锚点第四座。乙丑年七月十五。”
乙丑年,一百二十年前。
第四座锚点庙。
赵立不是守门人,他是建造者。
九座庙不是他在维护,是他在建造。
每一座庙都需要一个祭品,每一个祭品都被他用不同的方式杀死,然后伪装成恶灵。
他把西方的恶魔和东方的精怪这两套互不相干的体系缝合在一起,用圣水和符水同时浇灌封印,让东西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