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呼吸的死寂。
画上的修女站在一片被烧焦的土地上，双手垂在身侧，掌心向外翻着，掌心里有一只眼睛。
不是画上去的眼睛，而是活的。
那两只眼睛在画布上转动，瞳孔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像是在清点房间里的人数。
“是圣路济亚之眼。”神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天启修道院的镇院之宝，瓦拉克当年费尽心思想要夺取的东西，它本该在修道院的地宫里封着，怎么会出现在这幅画里？”
沃伦夫人却说：“不对，那不是。”
我也点头表示赞同。
圣路济亚之眼，是圣女圣路济亚的眼睛，它是圣器，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充满邪气。
神父哼了一声，说：“不懂就少说话。”
他把十字架从脖子上摘下来，握在手心里，用拉丁文低声念了一段经文。
念完之后抬起头，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不是画像。”他说，“是投影。这幅画不是人画上去的，是它自己浮现在墙上的。”
这时，刘畅突然说：“那幅画里的东西，就是我之前在走廊尽头看到的！”
我说：“看来，那就是瓦拉克在人间的化身。”
我凑近了看，发型画的边缘不是笔触，而是一种烧灼的痕迹。
墙皮被什么东西烤焦了，焦痕从画框的位置向外蔓延，形成一个规整的矩形。
整幅画不是画在墙上的，是印上去的，像是一张底片被按在墙上曝光过。
“它在下面的时候，这面墙是它的镜子。”
神父转过身，看着脚下那片被挖开的地面。
“你们龙国人讲究风水，镜子不能对床，因为镜子属阴，会把不干净的东西照进来。
“但反过来讲，如果镜子照的不是床，是一个被封死的地下室入口，那镜子就会变成牢房的门。
“里面的东西出不来，但它可以在镜子里看外面。
“十二具尸体被砌在墙里，眼皮被割掉，永远睁着眼在看镜子里的它。
“而它也在镜子里，透过画上的眼睛，看着那些看它的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我。
“你们龙国人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
我皱了下眉，不满于他那高高在上、好为人师的姿态，说：“你驱你的魔，跟我说什么？”
神父被拂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
他哼了一声，转头对小修女说了句拉丁文，小修女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那个金属盒子打开。
盒子里铺着红色的天鹅绒内衬，内衬上放着一枚银质的十字架，十字架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小块骨头。
那骨头很小，被切割成规则的方形，表面已经泛黄发脆，像是经历了太多年月。
“这是耶稣的指骨。”神父说，“借助上帝的力量，我可以把瓦拉克逼回地狱。”
沃伦夫人拉了拉我，低声说：“一会要出事。”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沃伦夫人说：“我刚刚灵魂出窍进入了灵域，在灵域里，我看到了未来。”
灵域，介于表世界和里世界的空间，这个空间没有时间概念，时间不是流动的，而是可折叠可跳跃的。
所谓的表世界，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而里世界，就是我们传说中的神界或者冥界。
凡是现实中找不到的世界，都可以被称为里世界。
里世界是一比一复刻表世界的，只不过二者相互平行。
只有实力强大的才能穿梭表里世界。
在表世界，表世界的人看不见里世界的人。
在里世界，里世界的人看不见表世界的人。
这就是老人说的“在阳间人看不到鬼，在阴间鬼看不到人”。
简而言之，表世界是阳间，里世界是阴间。
而灵域，是介于阴阳之间的空间。
果然，当神父拿着那枚十字架开始念诵圣经时，那诡修女竟然从画里走了出来。
神父大惊失色，不等他有所反应，身体突然抽搐起来。
然后，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诡修女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神父的嘴里。
小修女吓傻了，当场瘫坐在地。
神父则跪在地上，两条胳膊向后垂，仰着头，张大嘴，一动不动。
沃伦夫人说：“坏了……”
确实坏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神父是被附身了。
但是附身的过程只有我和沃伦夫人这样的人能看见，小修女跟刘畅是看不见的。
在她们眼里，神父就是发了癫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