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那缕白烟在眼前缓缓散开,如同将山野间的孤寂与风尘一并蒸腾而去。
茶汤澄黄,映着灯影微微晃动,仿佛盛着一盏流动的旧时光。他忽然觉得,这茶不必浓烈,正如日子不必轰轰烈烈——只要有人记得你爱喝几分烫,便足以让整夜安稳。父亲轻咳一声,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一下,屋内光影随之轻轻一颤,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挪了半寸,却依旧围拢在桌边,不曾远离。
权母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一处细小的补丁,那是去年冬日缝上的,针脚细密,颜色相近,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可她知道它在,就像知道儿子每次归家总会先摸那只磕了沿的碗一样——有些习惯,早已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暗语。窗外风过树梢,带起一阵极轻的簌响,旋即归于沉寂,仿佛连自然也懂得此刻不宜打扰。
权三金终于低头啜了一口茶,温热顺喉而下,熨帖得让人想叹气,却又不忍打破这份静好。他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节拍——那节奏不在别处,就在这屋檐之下,在每一次碗筷轻碰、灯火微摇、呼吸相和之间,悄然延续,细碎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