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尾拴着片干茶——茶梗上的纹路与他去年落在茶馆的铅笔头严丝合缝,就像所有被根须收进茶籽的瞬间,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
夜风渐凉,权母把晾在绳上的茶筛收进厨房,权父掐灭手里的烟蒂:
“睡吧,明早还要回老家采茶。”
权三金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时,帆布包上的银线茶花轻轻颤动,根须顺着包带爬到他后颈,在衣领里织出粒极小的茶籽——籽里映着院子里的一切:父母的竹椅、石桌上的姜茶碗、檐角的玉米串、老茶缸的青苔,还有那丛托着三粒光珠的根须,所有画面都被银线缠在一起,暖融融的,像他揣在怀里的野茶饼,把整个春天的暖都收进了这寂静的夜里。
权三金推门进屋,床头柜上那盏旧台灯自动亮起,光晕里浮着三粒微小的茶籽影子,影子缓缓旋转,茶籽壳上细缝悄然张开,一缕青芽探出,在光晕中舒展成半片嫩叶——叶脉里游动着权母晾茶时哼的小调、父亲揉捻茶叶的指节节奏、还有去年清明雨打芭蕉的滴答声。
叶尖轻颤,滴落一粒光露,正落在台灯开关上——啪嗒,灯熄了,光露却悬在半空,凝成一枚剔透的茶晶;晶中浮现金色丝线,正是权三金幼时缠在父亲茶篓上的那截红绳,如今已化作茶脉,在暗里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