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得刺眼。蔡秀彬的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发过来:零点整发来“欧巴,新年快乐”;零点零三分追问“你睡了吗”;到了零点十分直接盖章“肯定睡了。猪”。
苏羽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打字回复:“醒了。被你吵醒的。”
那边秒回:“骗人。明明是烟花吵的。”
“烟花也是你放的?”
“我又不是烟花仙子。我在家,被窝里。”
苏羽看着那行字,坏心眼地逗她:“被窝里还玩手机?不怕变近视眼?”
“睡不着。想你了。”
苏羽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这丫头,新年第一天的直球打得猝不及防。“想我什么?”
“想你的手温。你说你写的每一页纸上都有你的手温。那你的手呢?现在在干嘛?”
苏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正压在枕头底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硌手的黑色皮筋。
“在回你消息。”
“另一只呢?”
“在摸皮筋。你的。”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一条语音发了过来。苏羽点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怕被人听到的羞涩:“欧巴,那根皮筋你一直留着?”
“恩。”
“为什么?”
“因为是你扎头发用的。你扎头发的时候,马尾晃了一下。那个画面我记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发来一行字:“欧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大半夜说这种话,还让不让人睡了。”
苏羽笑了:“那你睡。晚安。”
“睡不着。你赔。”
“怎么赔?”
“给我讲个故事。”
苏羽靠在枕头上,想了想,开始敲字:“从前有个编剧,写了个剧本,找了个新人演员。新人演员很笨,翻墙翻不过去,跳楼腿发抖,切菜切到手。但她很认真,把角色演活了。”
“然后呢?”
“然后编剧喜欢上她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是现在。编剧在讲故事,她在听。”
那边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你这不是故事,是纪实文学。”
“纪实文学也是文学。”
“那你继续写。写到我睡着为止。”
苏羽打了很长一段:“新人演员后来成了女主角。她不用再翻墙了,但她自己翻过去了。她不用再跳楼了,但她自己跳了。她不用再切菜了,但她学会了。她不用再等别人记住她了,因为她已经被很多人记住了。但编剧最怕的,不是她不被记住,是她被记住了之后,忘了回来的路。”
蔡秀彬没回。苏羽等了几分钟,以为她睡着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欧巴,我不会忘的。”
苏羽看着那行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回了两个字:“恩。睡吧。”
“晚安。欧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秀彬。”
早上七点,苏羽被闹钟叫醒。今天元旦,公司关门,便利店也关门,但他彻底睡不着了。走到洗手台前,冷水泼在脸上,抬头照镜子。镜子里的脸下颌线锋利,眼神黑得发沉,下巴上冒了点胡茬,昨晚忘了刮。
手机亮了。蔡秀彬发来一条消息:“欧巴,早安。新年第一天,你在干嘛?”
苏羽回:“洗脸。你呢?”
“在被窝里滚来滚去。我妈说我是条虫。”
“你不是虫。你是鸟。会飞的那种。”
“那你是什么?”
“我是地上跑的。你飞累了记得落下来。”
她发了一个笑脸,又来了一条:“欧巴,今天元旦,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公司放假。”
“那我们去汉江边走走吧。新年第一天,看日出。”
苏羽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出来。“现在去还来得及。”
“那你在公司等我。我二十分钟到。”
“行。”
上午八点,汉江边。苏羽到的时候,蔡秀彬已经站在栏杆边了。白色羽绒服,红色围巾,头发散着,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看到苏羽,用力挥了挥手。
“你跑来的?”苏羽走过去。
“怕你等。”
“我说了等你。跑什么。”
她笑了,伸手抓住他的骼膊,整个人贴过来:“欧巴,新年第一天,你要对我好一点。”
“我哪天对你不好?”
“你每天都在毒舌我。”
“那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