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拍完了，播出还得等两周。公司没新戏，她每天跑来这儿打卡，象个无头苍蝇。苏羽在一楼刷那面墙的第三遍漆，滚筒在墙上“沙沙”作响，她站在旁边，显得多馀又碍事。
“朴小姐，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去楼下数蚂蚁。”苏羽头都没回，声音混着油漆味飘过来，“你站这儿，挡光。”
朴智妍撇撇嘴，抱着膝盖坐到窗边的破椅子上。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一盆是雪莉送的，一盆是她带来的。两盆都活泛了，绿得生机勃勃，象是在嘲笑这屋里的死气沉沉。
“苏代表，你公司平时就这么……清心寡欲？”她忍不住问。
“恩。”
“就你们两个人？”
“还有一个在楼上。”
朴智妍抬头看了看楼梯口。楼上载来键盘声，嗒嗒嗒，节奏稳得象某种机械计时器。
“她每天都在敲键盘？”
“恩。”
“不聊天？不摸鱼？不点奶茶？”
“不聊。”
“那是木头人吗？”
“那是工作。”苏羽终于转过身，手里拎着滚筒，灰蓝色的漆顺着刷毛滴下来，“不象某些人，签了合同就以为能躺着数钱。”
朴智妍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上瞅。楼梯窄得象一线天，墙皮掉得跟地图似的，日光灯管半死不活地耷拉着。
“苏代表，我能上去看看吗？看看那个‘木头人’。”
“随便。别把她吵死机就行。”
她踩着楼梯上去了，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二楼比一楼还空，简直就是叙利亚战损风。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窗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蔡秀彬就坐在那儿，像尊雕塑。
笔记本计算机的荧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看不清残影。
朴智妍站在楼梯口，觉得自己象个误入禁地的游客。
“你好，我是朴智妍。新来的……那个被打的。”
蔡秀彬的手指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好。”
“你演的是安高恩？”
“恩。”
“我看过你拍的片段。演得……真冷。”
“谢谢。”
朴智妍站了片刻，尴尬得脚趾扣地。蔡秀彬也没说话，键盘声嗒嗒嗒地响着，象是在下逐客令。
“那……你忙。”
朴智妍灰溜溜地转身下楼。
苏羽正在刷墙，也没抬头，象是背后长了眼。
“下来了？”
“恩。她是个机器人吧？”
“她一直在忙。习惯就好。”
朴智妍走回窗边，抱起那盆自己带来的绿植，拨弄了一下叶子。新长的那两片又大了一点，嫩绿嫩绿的。
“苏代表，这盆花放这儿，楼上那个会不会觉得我占地方？”
“谁？”
“楼上那个。”
苏羽把滚筒扔进桶里，发出“扑通”一声。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公司我的。我说了算。别说放盆花，你就是在这儿搭个帐篷，只要她不嫌挡路，我都无所谓。”
朴智妍把绿植放回去，心里莫名踏实了点。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巷子里偶尔经过的人。外卖骑手风驰电掣，遛狗大妈慢条斯理，背着书包的学生一脸苦大仇深。没有一个人往这扇破铁门里看。
“苏代表，你说播出之后，会有人认出我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挨的那一巴掌，够疼，也够真。”
她没接话，低下头，手指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画圈圈。苏羽拿起滚筒，继续刷墙。那面墙已经刷了三遍了，灰蓝色的，他还是不满意，象是在跟这面墙较劲。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雪莉来了。
她把一杯冰美式往窗台上一顿，眼神象X光一样扫过朴智妍，最后落在苏羽身上。
“又来一个？”
“恩。新签的。”
“演什么的？”
“第七第八集里的单元配角。被家暴那个。”
雪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朴智妍，象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就是你？T-ara那个？”
“恩。”朴智妍站起来，有点紧张，“我叫朴智妍。”
“我知道。”雪莉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眼神凉凉的，“你演的那个角色，我看过了。”
苏羽停下手里的活，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