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断了?”
“没断。快了。感觉象是被卡车碾过。”
“快断了还有力气抽烟?”蔡秀彬走过来,把袋子往地上一扔,掏出三罐冰咖啡。一罐扔给尹施允,一罐扔给苏羽。
苏羽左手废了,右手刚抽完烟还在发抖,伸手去接——没接住。
咖啡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那块翘起的地板革旁边。
“你这手是真废了。”蔡秀彬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苏羽接过去,拇指扣住拉环,使劲——没拉开。
再使劲——还是没开。手指都在打滑,象是得了老年帕金森。
他尴尬地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蔡秀彬:“蔡秀彬,帮我开一下。算我求你。”
“苏大老板,你真的废了。”蔡秀彬一脸嫌弃地接过去,“咔哒”一声轻松拉开,递回来,“以后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省得你碰瓷。”
苏羽喝了一口冰咖啡,冰得激灵一下,没说话。
“今天带饭了吗?”苏羽试图转移话题。
“带了。”
“有肉吗?”
“没有。”
“那你带了啥?”
“紫菜包饭。昨天剩的。”
“昨天的?”苏羽眉头一皱。
“骗你的。今早现做的。”蔡秀彬从袋子里掏出那个粉色饭盒。盖子扣得比昨天紧实多了。她打开盖子,推到苏羽面前。
紫菜包饭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边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米饭溢出来。
“今天刀工见长啊。”苏羽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废话,练了一晚上。”
“好吃。”苏羽嚼了两下,真心实意地夸赞。
“昨天不是还说‘还行’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尹施允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戏,拧开咖啡喝了一口,突然说:“我走了。”
“不练了?”苏羽抬头。
“你手都废成这样了,还练什么?练怎么接咖啡吗?”尹施允把拳靶往墙头上一搁,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往巷口走。
路过蔡秀彬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瞥了一眼那盒紫菜包饭,什么也没说。蔡秀彬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零点零一秒,默契地移开视线。
尹施允走了。巷口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苏羽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刚才尹施允给他揉骼膊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斗,那是用力过度的后遗症。这家伙,明明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苏羽叹了口气,又拿了一块紫菜包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苏羽。”蔡秀彬突然开口。
“恩?”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不拉开那罐咖啡的?”
“不是。真拉不开。”
“你骗人。你昨天还能翻墙呢。”
“翻墙用的是腿,拉咖啡用的是手。这能一样吗?这叫术业有专攻。”
“你就会狡辩。”蔡秀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走了。饭盒明天再还你。”
“饭盒今天还。明天你带新的饭来,装新饭盒。”
“你事儿真多。”
“我是老板。”
“老板了不起啊?”她弯腰把饭盒盖上,拎起来,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像只傲娇的猫尾巴。
苏羽端着那罐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他把罐子放地上,站起来,左骼膊还是酸得抬不起来,象是挂了个千斤顶。他把墙头上的拳靶拿下来,一个个套好塞进包里。
刚拉上拉链,手机震了一下。
蔡秀彬发来的消息:【手要是真废了就去医院。别硬扛,到时候还得我伺候你,我可没那耐心。】
苏羽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不是还有右手吗?】
【那你怎么擦屁股?】
【用左手。右手留着写剧本,那是生产力工具。】
【那你怎么写剧本?】
【用嘴叼着笔写。】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蔡秀彬的声音带着笑意:“苏羽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想死?”
苏羽笑了一下,回了条语音:“舍不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尹施允:【明天下午三点。练腿。】
苏羽回:【腿没事。骼膊不行。感觉象是被人砍了一刀。】
【那练骼膊。】
【骼膊也不行。已经截肢了。】
【那你明天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