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苏羽提前半小时到咖啡店,冰美式点了两杯——一杯给自己,一杯当道具,显得象个正经约人的。他选了个靠窗位置,盯着那辆黑色保姆车。
那车在街对面停了十五分钟,像块黑色的痔疮,一动不动。
然后尹施允下来了。
黑色卫衣,头发遮眼睛,走路像踩着自己的影子。苏羽冲他挥手,动作有点大,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
尹施允坐下,看了一眼他那杯化得稀烂的冰美式。
“等很久了?“
“刚到。“苏羽脸不红心不跳。
尹施允点了杯美式,热的那种。苏羽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有自己的生活习惯。
“剧本看了?“苏羽问。
尹施允掏出剧本,翻到第八集,折了个角。苏羽的心跟着那角悬起来——第八集,金道奇第一次动手打人,打完之后说了句“滚“,全剧唯一一句脏话。
“你写的?“
“大纲是我,剧本是编剧。“
“编剧谁?“
“我。“
尹施允抬眼看他。
“……以前不会,瞎写的。“
“金道奇照谁写的?“
苏羽想了想。“没照谁。你知道吗,有些人站那儿不说话,你就觉得他脑子在转东西。你就是那种人。“
尹施允没说话。
“而且你便宜。“苏羽补了一句。
“……“
“开玩笑的。“
“不好笑。“
气氛有点僵。苏羽决定单刀直入:
“打戏你行吗?“
“没打过。“
“学。“
“我没拍过动作戏。“
“练。“
“你开公司还是开武馆?“
“都开。“
尹施允盯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是是笑的前奏。
“便利店那会儿,你可没这么横。“
苏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以前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知道了。“
这句话他今天说了两遍。说多了,像GG词。
尹施允低头又翻了翻剧本,翻到第八集最后一页,折角。收进包里。
“我回去看。“
苏羽的胃缩了一下。
“看完了给我答复。“
“恩。“
苏羽站起来,想说点什么,比如“其实我很期待“或者“你真的很适合“,但说出来太象舔狗。他选择闭嘴,推门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
背后传来尹施允的声音:“苏羽。“
他回头。
“你变了很多。“
苏羽想了想,“变了。“然后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声。
现在,尹施允说“演“了。
苏羽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十秒,确认是尹施允发的,确认是“演“这个字,不是“滚“。
他打“下周进组“,发出去。
对面已读。
没回。
苏羽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天花板那只癞蛤蟆还在,滴水还在滴,嗒。嗒。嗒。
他闭上眼。
枕头底下是雪莉那根黑色皮筋,弹性不行了,绑在手指上松松垮垮。他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可能是忘了,可能是懒得还,可能就象这滴水、这台破印表机、这个半地下室。
都是甩不掉的东西。
但现在,好象多了点别的。
比如一个说“演“的人。
比如一个他亲手写出来的角色,终于要活过来了。
苏羽睡着了。
第二天,苏羽把尹施允的合同塞进抽屉,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没锁上。他拔出来又插进去,拧了拧,还是没用。干脆不锁了,抽屉虚掩着。
“你的抽屉锁不上?”蔡秀彬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
“锁不上。”
“那合同放里面干嘛?放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也锁不上。”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这公司,什么都是坏的。”
“印表机好的。”
“印表机卡了三回纸。”
“后来好了。”
蔡秀彬拉开椅子坐下,剧本摊在桌上,翻到第三集那一页。她看了三天了,看了又看。
“你什么时候找网吧?”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