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细软的雪花,轻柔地覆盖着这座并州的核心城池,屋檐下开始挂起零星的灯笼,为这座灰黑色的城市增添了几分即将到来的年节气息。
高顺一行十余骑,风尘仆仆,终于在离开肥如后的第十日午后,抵达了晋阳城外。
连续赶路,人马皆疲,盔甲上满是泥泞与风霜的痕迹,与城中逐渐升腾的祥和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守城的士卒显然早已得到命令,验明身份后,立即肃然敬礼,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常年征战在外、威名赫赫的将军的崇敬。
“直接去将军府。”高顺对迎上来的城门校尉沉声道,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州牧府邸,书房内炭火正旺。张铮正与沮授、田丰商议着年关的政务安排,听闻亲兵禀报高顺已至府门外,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色。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张铮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穿过庭院,刚到二门,便与正走进来的高顺迎面相遇。
兄弟二人时隔一年有余再次相见,目光瞬间交汇。
高顺看到的是兄长张铮愈发沉稳的气度,眉宇间虽添了政务操劳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仪。
而张铮看到的,则是高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被北疆风霜刻下的更深皱纹,以及那双眼中沉淀下来的、唯有经历过最惨烈战场才能拥有的沉静与凝重。
“大哥!”高顺抱拳,便要行礼。
张铮却抢先一步,双手紧紧扶住高顺的双臂,阻止了他下拜的动作,用力地拍了拍他冰冷的臂甲,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回来了!好!回来就好!你我兄弟,何须这些虚礼!”
他上下打量着高顺,眼中满是关切:“瘦了,也憔悴了。北疆苦寒,战事艰辛,辛苦你了,二弟!”
“份内之事,不敢言苦。”高顺简略地回答,但看到张铮眼中真切的兄弟情谊,心头也不由得一暖。
一年来的征战、麾下儿郎的伤亡、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在此刻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依靠的港湾。
“走,屋里说话!公与、元皓也在。”张铮拉着高顺的手,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内,沮授、田丰见到高顺,也立刻起身见礼。他们深知高顺此行之凶险与功绩,态度极为敬重。
落座后,亲兵奉上热汤。高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开始向张铮详细汇报幽州的情况。
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大哥,诸位先生。自去岁受命经略幽州以来,我军先后经历蓟县防御战、肥如决战,大小战斗数十次。
目前,我军已实际控制上谷郡大部、代郡、渔阳郡西部以及右北平郡肥如以西区域。幽州核心蓟县亦在我手,可谓已据幽州半壁。”
“战果方面,蓟县一战,高诚、高览以劣势兵力,硬撼公孙瓒万余精骑,尤其是其核心白马义从,歼敌九千有余,缴获战马、军械无数,可谓重创其筋骨。
肥如之战,我与文远、罗烈合力,击溃鲜卑与公孙残部联军,斩首数万,缴获亦丰。
如今,公孙瓒仅率数百亲兵遁走,龟缩于辽西、辽东一带,元气大伤,短期内已无力西顾。
北疆鲜卑经此一败,各部震动,至少今冬明春,边境可保无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然,我军亦付出极大代价。肥如本部,各营老兵折损平均超过三成,伤兵满营。蓟县高诚部,其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营,损失过半,步卒亦伤亡近千。
目前,北疆将士,人困马乏,体力、士气均已接近极限。加之天寒地冻,后勤补给线漫长,粮草、药材、寒衣转运极为困难。
顺此番归来,首要之事,便是恳请大哥与后方全力支持,给予我军至少三个月的时间进行休整、补充兵员、物资,以待明年开春,再行东进,彻底解决公孙瓒,平定幽州。”
高顺的汇报,既有辉煌的战果,也有血淋淋的代价和现实的困难,坦诚而务实。
张铮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郑重道:“二弟所言,皆是实情。北疆将士之功,血染黄沙,天地可鉴!他们的牺牲,我并州上下,永志不忘!
你所请的休整与补充,乃必然之事。不过,涉及来年整个北疆,乃至全局的战略规划,以及各州郡资源调配,非我一人可即刻决断。”
他看向高顺,语气缓和下来:“你一路劳顿,先好生休息几日。年关将近,我已传令各方,召云长、子龙、公明、儁乂、元龙等主要文武,速回晋阳述职议事。
待人到齐,我们共同商议,定下一个周全之策。”
高顺知道这是稳妥之举,点头应道:“顺,明白。”